第2830章 察觉到了
很快，林夕月调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陆大县长忙着呢？”
“我刚把川省设计院那帮人送走，最近这几天工作没有那么多，该安排的我都安排下去了。”秦峰喝了口茶，笑着说道。
林夕月闻言，开口道：“我听叶市长说了，你想搞个熊猫乐园，申请证件引进大熊猫？”
周茜跟林夕月说安兴县的工作情况，秦峰并不意外，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错，我初步是这么计划的，县财政出资，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月会启动公开招标。”秦峰顺带跟林夕月聊了一下这件事。
建设熊猫乐园，是要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如果施工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在具体施工中，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严重影响工期，指不定建设完的熊猫居住地还不符合验收要求，这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必须要挑选一家合格的施工方。
川省那边已经修建过熊猫乐园了，秦峰跟刘建新沟通过，对方给他推荐了两家有资质、有经验的工程公司。
等熊猫乐园的设计图纸定下来，安兴县马上会根据概算，请造价公司进行核定，确认招标控制价，并且根据项目实际情况，调整招标文件，对来投标的供应商进行一定的条件限制，避免杂七杂八的公司都来凑热闹。
至于刘建新推荐的两家公司，就看他们在投标中，谁的施工方案和报价等内容更优了，多家公司一起参与，才能提高彼此之间的竞争力，获益的自然就是安兴县，从组织流程上，一定要符合安兴县的采购管理办法，避免后续审计出现问题。
林夕月对秦峰说的这些，自然是非常认同的，这件事要是做好了，又会成为秦峰头上的一项政绩，只是后续熊猫乐园建成后，一旦引进大熊猫，对安兴县来说，需要源源不断地投入资金，县财政也是会有一定压力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能争取到相关部门的资金支持，或者跟其他地区合作，争取一些科研经费，减轻县财政的负担。
林夕月的建议也得到了秦峰的认可，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二人聊了几句后，林夕月开口道：“对了，兆辉煌背后搞的这一手，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秦峰愣了下，轻笑道：“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事情前几天就结束了，你现在才打电话问我，这件事我都快抛到脑后了，其实就最开始的时候有些慌，后来我跟徐主任沟通后，反倒没那么慌了，遇到可能涉嫌违纪违法的事先找纪委，这还是你当初告诉我的。”
“不是我反射弧长，是我今天才知道，这次不是叶市长告诉我的，是春燕说的，否则我还蒙在鼓里呢，这些人的手段越来越脏了，幸好你这次反应够快，要是再晚两天汇报给纪委，黄花菜就凉了。”林夕月苦笑道，不管怎么说，秦峰还是逃过了这一劫。
“凉不了，兆辉煌已经被抓了，就算真的在我家翻出昂贵绿植和金条，也能顺着我妈提供的线索，锁定王美琳和她老公李昊，把他们抓了，警方照样能审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了兆辉煌给他们当靠山，他们不敢死咬着我不放，今时不同往日，金州省现在的天儿已经变了，兆辉煌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一手遮天，更何况他都进了监狱，根本不可能再翻起浪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秦峰对此还是有信心的，心态也比较乐观。
就算夏东河没有发现端倪，就算在举报信冒出来之前，他完全蒙在鼓里，秦峰也不害怕，只要兆辉煌落马，王美琳和李昊就不敢孤注一掷污蔑他，纪委只要加大力度追查审讯这两个人，早晚真相大白，只是时间会长一些，但最后还是能还他清白，这点自信秦峰还是有的。
如果他是兆辉煌，就不会再冒险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结果反倒让自己罪加一等。
至于胡佳芸，就更大胆了，明知道局势已经不站在他们那边，居然还敢兵行险招，拿这件事想败坏他的名声，最后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和纪委可都不是吃素的。
林夕月见秦峰说话如此自信有底气，忍不住佩服道：“陆县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现在越来越有领导范了，连说话的语气都跟原来不一样了，果然权力越大，结交的人脉关系越广，做起事来越有底气，怪不得叶市长说，现在把一些重要工作交给你，比以前更让她放心了。”
秦峰如今的心态远比林夕月想的要强大的多，这让林夕月放心了不少。
“夕月，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秦峰开着玩笑道。
“当然是夸你的。”林夕月见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还听叶市长说，你们省市县正在联合推进物流中心建设项目，投资施工方是省交运厅找来的，叫万城建设有限公司，老板叫边庆军，这些你都清楚吗？”
秦峰再次愣了下，没想到林夕月知道的这么详细，他有些惊讶道：“夕月，你了解的还挺多，你说的没错，施工方确实是万城建设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在京城，小道消息说是戴省长那边的关系，具体我也不清楚。”
“不过下周一，省交运厅组织召开施工启动会，我到时候也会参加，应该会跟建设方，施工，监理，造价等单位的人见面，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件事？”秦峰跟林夕月说完，还不忘又追问了一句。
他了解林夕月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专门提到物流中心的工作和投资施工方，而且秦峰了解的情况远比他说出来的更多，因为上次白初夏过来找他，没少当面跟他说这当中的内幕，只是他不好跟林夕月说太多，况且这些事情有一些还是白初夏的猜测，并没有被完全证实，最重要的是不归安兴县管，秦峰也不好过多评判。
“你们省的工作，我懒得关心，倒是你应该额外留意一下物流中心的建设，不然很可能会出问题。”手机里，林夕月认真地提醒道，这也是她打电话给秦峰的原因之一。
“什么意思？夕月，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事？”秦峰皱起眉头，追问道，他觉得林夕月话里有话。
“也不算知道吧，就是听说，我也是听说，但应该是真的。”林夕月强调道：“这个边庆军是戴省长哥哥戴弘博的同学，至少他们之间肯定早就认识了，肯定是有关系的，没有关系，边庆军的万城建设有限公司也不可能成为你们省物流中心的投资施工方，其实重点不在这里，是谁的关系并不重要，公司靠谱，工程能建设好也行，可问题是据我打听，这家公司不太行。”
“不太行？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是说他们公司经验丰富，已经建设完成了两个物流中心吗？”秦峰很是奇怪的反问道。
岳一鸣上次去省交运厅开碰头会，回来就跟他这么说的，况且秦峰觉得省交运厅既然招商引资，认同万城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肯定不可能找个没经验的公司，那太容易被人诟病了，至少面上功夫不应该出问题。
“陆县长，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实际上并不是那回事，万城建设有限公司确实建设过物流中心，也确实完工投入使用了，但是这当中发生过一些很多人不了解的内情，我也是找内部人打听了一下才听说的，但十有八九是真的，像这种事，越是小道消息，越不会错。”手机里，林夕月别有深意地说道。
“内情？”秦峰眉头拧成了疙瘩，追问了一句：“你具体说说，让我也听听八卦。”他也来了兴趣，想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夕月开口道：“我先跟你说一下万城建设有限公司建设的第一个物流中心吧，是在冀省那边，这个项目是冀省交运厅牵头的，跟你们省整体情况还不太一样，人家是省财政自己投资，然后组织的公开招标，中标的施工方正是万城建设有限公司，据我了解，他们的工程质量出了问题，竣工投入运行以后，重载仓库地坪大面积沉降开裂，叉车无法运行，消防验收后，喷淋不出水，还有冷库保温层厚度不足，冷气泄漏，地面冻胀……”
林夕月跟秦峰说着工程上的质量问题，这些都是冀省物流中心在当年完工以后半年内陆续发生的事，工程上出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运行问题，搞得当地负责运行的国企脑袋大。
秦峰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他们可以要求万城建设有限公司整改啊，我记得工程质保期是两年啊。”
林夕月认同道：“对，按理是应该施工方返工，但返工是需要花钱的，问题越多，花钱越多，施工方就开始扯皮推诿，说他们是按设计施工，还推说地质有问题，不全是他们的责任，总之这件事在内部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冀省领导出面协调的，反正板子也没有全打到万城建设有限公司身上，设计院也帮他们承担了一部分责任，当地政府还额外多花了一笔钱整改，才把这件运行上出现的问题解决掉，但是后面过了两年质保期，物流中心运行上问题比原来还多，听说冷库还换了几台压缩机，维修费用花了不少钱……”
林夕月向秦峰透露了一些内幕，工程质量好不好，就看能稳定运行多长时间，尤其是过了质保期以后，是小修小补多，还是动不动大修，万城建设有限公司建设的第一个物流中心虽然完工了，但工程质量极其一般，甚至可以用“差”来形容，在林夕月看来勉强及格。
可是这样的工程，为什么能通过竣工验收和项目验收？整个施工过程中，还有建设，设计单位的定期检查，以及监理单位的全程监督，难道都没有发现问题？而且还有消防验收，安防验收，这些都是验收过程的一部分，为什么没人提出整改项？难道验收真的全部合格，投入运行后就一项项不合格了？显然不可能！
这说明施工过程中就有问题，验收之前就存在不合格的地方，整改项里提出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真正有问题的地方压根没有人提。
为什么这些人都是同一个态度？为什么他们明知道工程质量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却还都愿意在万城建设有限公司的工程验收上签字？说明这些人从上到下基本都被万城建设有限公司拿钱收买了，所以才甘心替他们公司担责任，当所有人嘴里说出的话都差不多的时候，即便是假的大概率也会变成真的。
秦峰听林夕月问完，轻皱着眉头道：“夕月，要真像你这么说，冀省这个物流中心建设的确实不咋样，恐怕为了控制成本，没少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指不定检测报告都有可能造假了，节省下来的钱，恐怕有一大部分被拿去行贿了，监理，造价，审计等相关单位，恐怕都有问题，但凡有一个人说真话，施工过程可能就会要求他们整改了，竣工也不可能让他们那么顺利通过……”
秦峰也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他知道工程项目里是最容易有猫腻的，施工方贿赂甲方，监理，造价等单位似乎都成了几方默认的潜规则。
只要工程能顺利完工，把表面功夫做到位，前期投入使用的时候问题不大，后面基本就没人管了，即便运行的时候暴露问题，施工方也就管管小问题，大问题就开始推诿，监理等监管单位就会和稀泥。
如果施工单位贿赂了地方领导或者更上面的领导，领导甚至会不动声色的替施工方说话，再拿财政的钱去改造，施工方等于又多赚了一笔，工程项目里的坑太多了，这也是秦峰为什么在安兴县工程项目上，一再加强管理的原因。
林夕月赞同道：“你说的没错，就冀省物流中心后期暴露的问题而言，上头领导没有明着袒护万城建设有限公司，但也帮他们甩掉了一些责任，他们估计早就找关系打通了领导层。”
“再加上他们虽然偷工减料，可建设的物流中心还是能维持日常基本运行的，并不完全算是破烂工程，毕竟没有发生类似房屋倒塌之类的重大安全问题，所以最后事情才没有闹大，领导一出面协调，直接顺利压了下去，但是这家公司明显不行，小动作太多，工程上容易留隐患……”
对林夕月说的这些，秦峰心里是清楚的，现在有些施工方像“老油条”，他们接了一个工程项目，在保证不碰安全红线的前提下，会尽可能把成本压到最低。
要说他们建设的很差，但也勉强能混个六十及格分，但距离八十分，甚至九十分的高标准还差得远呢，这当中扣下来的钱不是小数目。
越是大的工程，施工方越是能压缩成本，就算质量差，将来也是政府再出钱去修，而且有领导给他们当保护伞，只要不是发生房子塌了等重大工程问题，他们还真不害怕，反正扯皮到最后，有领导罩着，事情也闹不大，还是会被摆平。
“他们建设的第二个物流中心呢？工程质量也有问题吗？”秦峰追问道，第一个还可以说是经验不足，第二个总不能再搞出来类似的情况吧。
林夕月回答道：“差不多吧，他们承建的第二个物流中心在豫省，占地面积也挺大的，竣工后比第一个工程问题少点，但投入运行之后也有一些扯皮的事，好像还拖欠了工人的工资，被人家告到了法院。”
“豫省这个物流中心，我还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当时负责项目审计的一个女会计师好像发现了万城建设有限公司结算上的关键问题，并汇报给了上级领导，但是没过多久，那个女会计师被解雇了，后来有人匿名向纪委邮寄了举报信，信的内容，我不清楚，我也都是听别人说的，最后就是事情不了了之，没翻出任何浪花，而那个女会计师出车祸意外死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林夕月的言外之意很清楚，就是女会计师被人灭口了，估计是发现了万城建设有限公司在工程款上的致命漏洞。
可这都是别的省份发生的事情，他们很难打听清楚内幕，了解到具体情况，林夕月能问到这些小道消息，已经很厉害了。
“照你这么说，万城建设有限公司的手脚确实不太干净。”秦峰手指敲打着桌面，没想到还真被白初夏猜中了。
这些公司一旦选择长期走在“灰色地带”，恐怕承接什么项目都会习惯性搞小动作，毕竟只要大差不差的建设完，有领导帮他们和稀泥，不是大问题都会被遮盖住，不了解内部情况的人，光看他们建过两个物流中心，还真会以为他们公司很厉害，实际上这当中水分很大，中饱私囊了不少钱。
“何止不太干净，我看脏的不行，只不过他们公司背景大，有戴家罩着，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就是一滩烂泥，最起码我觉得全是靠着关系在拿项目，我看他在你们金州省建物流中心肯定也会动手脚。”手机那头，林夕月一针见血的说道。
秦峰想了想，认真道：“夕月，金州省跟冀省和豫省的物流中心建设情况不完全一样，我们这个项目主要是他们公司投资来建设，虽然省财政也出钱，但是好像就出两个多亿，剩下都是他们投钱。”
“等物流中心运行起来，他们是按照比例占股，每年拿分红的，如果建设的质量不行，后续维护成本也会上升，会很麻烦，他们拿到的分红就会少，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的工程质量应该会提升，最起码会更加有保障一些，就像自己给自己盖楼，肯定要尽可能保质保量……”
听秦峰说完，林夕月表示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你要知道，工程项目上的弯弯绕绕很多，偷工减料的地方多得多，你这个县长就算在基层干过，就算懂工程，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清楚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换句话说，人家能动手脚的地方一个接一个，而你不一定能发现，我说句难听话，你甚至可能根本发现不了，人家施工就快结束了，人家是工程上的老狐狸，我们都是公务员，肯定比不上他们对施工的了解程度……”
林夕月倒也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在说实际情况，体制内的领导干部真正懂工程的并不多，基本是依赖监理等单位帮他们管理施工现场，这里面的漏洞太多了，很难精准的全部堵上。
秦峰听林夕月一口气跟他说了这么多，越来越感觉不太对劲。
这项目是省交运厅牵头负责，跟安兴县没关系，秦峰就算想监管，人家也不会把他当回事。
可林夕月为什么这么关注？还去打听了万城建设有限公司的情况，并且连这家公司已经建完的另外两个物流中心的内幕也扒出来了一些，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但空穴来风，必定有因。
林夕月特意打电话来告诉他这些破事，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听八卦。
秦峰等林夕月说完后，笑着问道：“夕月，你快别绕弯子了，你在这件事上跟我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手机里，林夕月愣了下没说话，随即才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过一会才会反应过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察觉到了，我确实有点事需要你帮个忙。”
秦峰闻言，知道自己刚刚猜对了，试探着追问道：“是不是跟万城建设有限公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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