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8章 再等机会
胡佳芸突然爆发，没控制住情绪，自然令所有人脸色大变。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刚刚还保持冷静，说话条理清晰的胡佳芸会瞬间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很多人前些年就认识胡佳芸了，从来没见过胡佳芸当众愤怒拍桌子，一时间，大家都还有点不适应。
周明轩也被胡佳芸的举动吓了一跳。
秦峰果然是胡佳芸的禁忌，在李昊一连串的炮轰之下，胡佳芸竟然都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可见李昊的话对胡佳芸的刺激有多大。
虽然周明轩大感意外，但他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帮胡佳芸说话。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道理，大家都懂。
胡佳芸表现的越是失态，越容易引起众人的猜疑，眼下这个时候，他不说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昊见胡佳芸气急败坏地骂他，多少愣了一下，紧跟着理直气壮道：“方科长，我只是实话实说，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难道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所以你才这么着急的指责我？”
这时，坐在秦峰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岳一鸣假装喝茶水呛到了，接连咳嗽了好几声，他不能公然帮胡佳芸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胡佳芸，要冷静！
在岳一鸣的提醒下，胡佳芸也算是恢复了应有的理智，再次冷静了下来，她回过神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上当了。
李昊很可能是故意拿那些话激怒她，好让她发火失态，这样就能正中徐翔和秦峰这帮人的下怀，好让自己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胡佳芸彻底反应过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强压着怒火道：“李昊，你说我激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了？我只是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胡佳芸全然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失态，李昊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方科长，您刚刚还不算激动吗？先是拍桌子，又对我大声呵斥，颐指气使，还当众威胁我，如果这都不算，那请您教教我，什么算激动。”
既然已经得罪了胡佳芸，李昊就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光脚的不怕穿鞋，胡佳芸是体制内干部，他现在是违法的人，早就豁出去了，更何况他这么说，徐翔等人没阻拦，就是无声的默认，这也让李昊有了底气。
此刻，胡佳芸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向李昊的目光充满了寒意，犹如手术刀般锋利。
李昊三言两语就让她再次下不来台，可这次胡佳芸硬是压住了火气，转而看向了徐翔说道：“徐主任，李昊刚刚说的话存在很大的问题，今天是核实举报信关于陆县长的问题，但是李昊却突然把矛盾对准了我，我现在严重怀疑是有人教唆李昊，趁机往我身上泼脏水。”
徐翔一直没有打断李昊说话，明显是在纵容，这让胡佳芸意识到，李昊被警方审讯过程中，很可能被人特意交代过一些事，而且纪委好像也跟他们串通一气，想坐实自己跟兆辉煌勾结的事实，好借此机会进行反击，甚至让她再背上处分。
虽然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但胡佳芸不敢大意，她绝对不会允许再背上处分了，否则会影响到她今年的提拔。
徐翔见胡佳芸主动跟自己说话，自然不好再装聋作哑，笑着安慰道：“方科长，你也不要太激动，刚刚李昊说的有一些是他自己的猜测，也不一定就完全是事实，没人说你一定跟兆辉煌勾结陷害陆县长。”
听到徐翔这么说，胡佳芸的脸色才缓和一些，可紧跟着徐翔又补刀道：“不过刚才李昊提到你中午跟他打电话这件事是事实，如果警方手里有录音，纪委还是要核查一下录音内容的，希望方科长不要说出一些跟你身份和位置不相符的话，影响不好。”
胡佳芸闻言不由皱了下眉头，辩解道：“徐主任，组织可以怀疑我，但是我行得端，做得正，如果查出我有问题，我接受组织的处分。”
“方科长，你不要多想，纪委会根据实际情况往下推进工作。”徐翔笑着说道。
在这种场合，李昊可以跟胡佳芸起冲突，但是他身为省纪委的人，肯定要维护好彼此之间的体面，必须得说几句体面话。
胡佳芸见徐翔和稀泥，马上计上心头，解释道：“徐主任，我理解纪委工作的流程，但我还是要再说明一下情况，不是我要管举报信的事，是我把举报信的内容汇报给陈书记以后，陈书记做出了指示，要求我配合纪委调查的工作。”
“我本人当时跟陈书记说过，这项工作应该由纪委直接经办比较合适，但是陈书记觉得我负责安兴县的审计工作，对安兴县和陆县长涉嫌贪污受贿的工程项目比较了解，所以他才希望我能主动配合好纪委。”
“至于我中午的时候提前联系李昊，也是陈书记做出的指示，他希望我能先去打电话问一下，看看李昊是否是兆辉煌所反映的证人，电话是否能打通，李昊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这些都是需要核实的。”
“陈书记交代我去核实，我能不去吗？我打电话确实跟李昊确认了一下情况，我个人认为打电话的内容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纪委可以对录音进行核实，但希望不要过分解读。”
“我的初心一定是为了调查清楚举报信内容的真实性，好协助纪委推动相关工作，绝对没有非得把陆县长拖下水的目的，这一点，希望组织能相信我。”
胡佳芸多少有些心虚，她已经忘了自己跟李昊的具体对话了，但是冲虚道长和葛天明在此之前都提醒过她，她很清楚兆辉煌出事之后，李昊和王美琳未必还有胆量咬着秦峰不放，她折腾这件事本来就是有风险的。
胡佳芸心里也明白，可她还是不想放弃对付秦峰的机会，毕竟兆辉煌好不容易布的局，要是就这么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
所以胡佳芸给李昊打了电话，但是她印象中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还是很小心的，并没有把自己报复秦峰的心思表露出来，只是试探着了解了情况，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李昊和王美琳当时被警方控制了，把她说的话录音了，这确实让胡佳芸措手不及。
在这个紧要关头，胡佳芸不得不重新搬出了陈育良，将自己联系李昊等所有行为全部归咎于领导的指示和吩咐，而不是她自己擅自做主，自己落实领导的要求，有错吗？
如果纪委觉得有问题，那错也不在她身上，是陈育良安排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便纪委事后找陈育良去核实，陈育良也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庇护她的，这就是胡佳芸的底气。
周明轩也在胡佳芸讲话过程中接到了对方的眼神，适时帮腔道：“徐主任，我个人认为方科长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陈书记确实非常关心这件案子，还特意给我也打了电话让我来配合你们，否则我也不知道会议室发生了什么事。”
“李昊本来就是帮兆辉煌诬陷陆县长的嫌疑人，他对方科长的指控根本不能作为证人证言，甚至不排除他是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而故意在攀咬方科长，这种行为可恶至极，必须查清楚，避免被他们钻了空子。”
“要是方科长因此背上骂名，岂不是比陆县长还冤枉，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干部受委屈啊。”
周明轩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这个时候，他还是要适当帮胡佳芸说几句，否则局势就彻底一边倒了。
李昊见周明轩这么说，马上就猜到对方肯定跟胡佳芸是一伙的，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领导，我没有攀咬方科长，我只是实话实说，难道这也有错吗？”
“方科长到底有没有跟兆辉煌同流合污？或者说他们之间是不是走得比较近？这些事情一查就能知道，说不准方科长早就被兆辉煌收买了。”
“我强烈建议纪委要调查一下他们家的情况，包括她的父母，指不定他们背地里收了兆辉煌不少好处。”
李昊的话再次让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胡佳芸的脸色比煤炭都黑，她今天下午开会前还特意化了淡妆，但是现在妆容明显有些花了，脸色比吃了屎都难看。
可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像刚才那般激动了，拍桌子的事更不可能再发生，自己跟李昊吵起来，本来就有失身份，丢人的不是李昊，反倒是自己。
不过面对李昊的步步紧逼，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不能跟李昊争执，胡佳芸只能将目标放在徐翔身上，以退为进道：“徐主任，李昊今天的话已经对我的名声造成了影响，我同意纪委对我进行调查，也希望能借着纪委的调查，还我清白。”
胡佳芸很清楚，多说无益，说的越多，反倒越容易让人觉得她有问题，还不如坦坦荡荡接受彻查，最后纪委的结果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就光凭刚刚李昊的那些指证，根本不能坐实她跟兆辉煌密谋的事，最多也就是怀疑，但怀疑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再加上有领导罩着自己，她压根不怕。
徐翔见胡佳芸这么说，直接将皮球踢了出去，回答道：“方科长，是否对你调查也不是我说了算，你是市管干部，不是省管干部，就算真的要对你进行调查，也应该是由江临市纪委出面负责，而不是省纪委，秦主任，你说呢？”
徐翔对组织流程再清楚不过了，他今天是来替秦峰洗清冤屈的，可不是来管胡佳芸是不是清白的，胡佳芸区区一个科级干部，根本不配让省纪委介入调查。
徐翔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胡佳芸看着徐翔随意的轻笑，感觉格外的讽刺。
省管干部、市管干部，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秦峰不是县长，今天省纪委根本就不会来，胡佳芸从徐翔的话里感觉到了莫须有的羞辱，觉得徐翔就是瞧不起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用一个市管干部的身份把她打发了，等着瞧吧，她早晚有一天也要成为省管干部，将这一屋子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秦怡听到徐翔这么说，配合道：“徐主任，您说得对，我回去之后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整理好，并汇报给我们市纪委领导。”
“方科长，你也不用太担心，相信穆书记会去跟陈书记核实你说的情况，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不过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省纪委协调省公安厅，兆辉煌毕竟是幕后的主使人，到底体制内哪些干部在跟他同流合污，他心里一清二楚，如果省公安厅能让他交代问题，配合纪委工作，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所以兆辉煌的口供还是很重要的，能减少我们纪委的工作量，帮我们更快的查清楚事情真相，形成工作闭环……”
秦怡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兆辉煌现在被抓了，也是关键突破口，撬开兆辉煌的嘴，涉案人员谁都别想成为漏网之鱼。
“秦主任，我明白，等我回去马上跟省公安厅沟通的，如果兆辉煌交代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市纪委。”
“那就辛苦徐主任了。”
二人的快速对话，再次让周明轩和胡佳芸的心七上八下。
他们不害怕别人的指证，但是却很担心兆辉煌把他们之间的事都供出来，毕竟他们跟兆辉煌以前吃过很多次饭，兆辉煌太清楚他们做过的事了，现在兆辉煌没有偷渡出去，落在了警方手里，万一扛不住警方的审讯供出了一些事，会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
周明轩和胡佳芸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的慌乱均是一闪即逝，都不敢表露出来，更不敢再去多说什么。
等会议结束，他们必须要再想想办法，确保兆辉煌在里面把事情都扛了。
很快，徐翔看向秦峰道：“时间不早了，陆县长，石局长，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秦峰是当事人，石光荣是审计组的组长，他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
“徐主任，我这边没什么了。”
“我也是。”
石光荣和秦峰都没有再发言。
徐翔点头道：“那就散会吧，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希望陆县长的事，能让大家引以为戒，遇到处理不了的事随时可以找组织。”
“组织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干部受冤，也绝对不会让违法违纪的干部逍遥法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逃得过一时，不见得每次都能走运，希望大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否则搬起石头很可能砸伤自己的脚，还没害得了别人，可能先把自己害了……”
徐翔简单总结了几句话，会议就结束了，这个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时间确实很晚了，一个个干部相继走出了会议室。
刚刚他们不敢私下交头接耳，现在散会了反倒好了很多，大家离开的时候，免不了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着什么，显然秦峰的事给了他们极大的教训，再加上洪海峰先前的案例，真的是让他们大开眼界，给他们狠狠上了两堂课。
自己没有问题，不代表家里没问题，家里没问题，不代表别人不会给你制造问题，当官真的没那么容易，当个好官，清官，更难，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时刻小心谨慎，不能怕得罪人，更不能退缩妥协，否则很可能一步错，步步错。
县政府楼下。
秦峰身为县长，自然要亲自下来送徐翔，周明轩是县委副书记，刚刚在会议室还坐在了徐翔身边，他散会后也不好马上走，跟着秦峰一起，陪同徐翔下了楼。
石光荣，秦怡，洪海峰，岳一鸣等人也都跟在后面，大家前后脚都到了楼下院子，先后上了各自的车，挥手告别。
秦峰主要送的人自然是徐翔，他本以为徐翔明天才会过来安兴县走组织的调查流程，还他清白，结果没想到对方今天就来了，还加班到这个时间点，这让秦峰打心眼里感激。
徐翔上车以后，二人还在车窗旁低声交谈了几句，秦峰表示回头要去省城请徐翔吃饭，徐翔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徐翔走后，石光荣和秦怡也先后跟秦峰等人挥手告别了，都上车离开了。
几分钟后，楼下只剩下了秦峰，周明轩，岳一鸣，洪海峰以及胡佳芸。
“没什么事，大家也都散了吧。”秦峰面无表情的扔下一句话，就打算上楼，明显不想跟胡佳芸他们待在一起。
这时，胡佳芸别有深意的笑道：“陆县长，这种事你竟然都能提前察觉到不对劲，真是太厉害了，我挺佩服你的。”
“方科长，跟兆辉煌陷害我的手段比，只能算小巫见大巫。”秦峰内涵道：“不过方科长相信我是清白的，我自然也相信你是清白的，你从下午忙到现在，辛苦了，希望你后续能经得起纪委的调查。”
胡佳芸脸色难看，强笑道：“我不会让陆县长失望的，希望你下次还能这么走运。”
刚刚徐翔在会议室上说了，这次就是宁海潮过来安兴县过年，意外帮到了秦峰，所以在胡佳芸看来，要是没有宁海潮认出来昂贵的绿植，秦峰和苏虹还蒙在鼓里呢，这一切纯粹是巧合，秦峰不可能每一次都这么走运，她早晚会让秦峰从现在的位置跌下来。
随着秦峰上楼，洪海峰也冷冷看了胡佳芸一眼，径直离开了，显然懒得跟胡佳芸说话，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先后对他和秦峰下手，越来越不简单了，他必须防备着胡佳芸，绝对不会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岳一鸣看出来胡佳芸和周明轩单独有话要说，象征性的安慰道：“方科长，李昊在会议室能说出那番话，明显是被警方审讯的时候教唆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指示他诬陷你的，分明是在针对你，但是他们拿不出确凿证据，最多也就是过过嘴瘾，你不用太当回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胡佳芸点头道，否则李昊说不出来刚才那番让她当众下不来台的话，指不定就是秦峰在背后撺掇报复她，她早晚会把这笔账讨回来。
“周书记，方科长，那没什么事，我就先下班回家了。”岳一鸣主动说道，没有再过多停留。
等他走后，周明轩跟胡佳芸也离开了县政府，一起去旁边馄饨店吃夜宵了。
路上，周明轩压低声音道：“现在事情麻烦了，兆辉煌被抓了，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你提前跟他沟通过吗？这老狐狸别为了脱罪，什么都往外说。”他现在很担心兆辉煌扛不住警方的审讯。
“兆辉煌只要不傻，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身上背着的事很多，诬陷秦峰根本算不上什么，供出来我们，他也得不到宽大处理，你放心，他会自己把事情都扛下的。”胡佳芸轻声道，这一点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用找人敲打他几句？”周明轩还是有些不放心。
胡佳芸回答道：“我会联系葛天明，这些事不用我们操心，你也不用怕警方刑讯逼供，他们不敢，葛天明不可能让兆辉煌在里面受太多委屈，魏省长更不是摆设。”
除了这两个人，她还有冲虚道长这张王牌，这些人的存在，足够保证他们的安全了，兆辉煌就算再蠢也知道拉其他人下水只会损人不利己，对他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周明轩这才松了口气，跟胡佳芸一起进了馄饨店，点了餐，坐在了角落的位置，继续问道：“这次泡汤了，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只要秦峰还坐在县长位置上，他就浑身不舒服，没能用兆辉煌布下的局一举扳倒秦峰，真的太可惜了，周明轩极其不甘心。
“你别着急，来日方长，你多留意他在安兴县的动静，我自然有办法再对付他，我已经有了一个新计划。”胡佳芸很清楚经过这次的事，秦峰警惕性会更高，自己暂时不能再轻举妄动，必须得再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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