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凰鸟东来，旸谷日出

第714章  凰鸟东来，旸谷日出

    天海大祭的第三日。

    可以说，对于东海妖族，这是整个大祭最重要的一天。

    也正是因此，当氐人族知晓主祭之人是一个人族修士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反对的声音。

    就像人族的仙朝，不会同意让一个妖族来作国君、供奉，是一个道理。

    不过，作为海国之主的灵恝态度十分强硬。

    诸王劝谏，充耳不闻。

    完全是一副「谁不乐意谁来当国主」的态度。

    于是也有很多妖王暗地里认为，这是灵恝在给诸位妖王一个试探。

    如果连这样的事都同意了，那么日后海国的事，几乎可以说是由氐人族，由灵契一人独断了。

    但很可惜，诸王之会后，也没有什么妖族想要再出头了。

    于是这件事，大家都十分默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宋宴身穿氐人族的祭服，登临海国祭坛，代氐人族主祭。

    祭服水蓝，海风拂过，似有潮声。

    何罗一族的观礼席位上，张潮和李诚看著宋宴登坛，十分高兴，又十分激动。

    两个章鱼怪偷摸指著宋宴，对一旁的何罗族妖修说道：「哎老兄，我偷偷跟你说，那位是我们的掌柜。」

    其实并非偷偷，因为他压根没有传音。

    周遭的很多何罗族妖修都能听见。

    虽说这些时日以来，张潮和李诚并没有在何罗一族找到李诚的父母。

    但很明显，这两人就是何罗妖怪，于是也在这里结识了许多何罗妖怪。

    「掌柜的？」

    一旁的何罗妖怪对这个词汇感到有些古怪：「你的意思是，他雇佣你们做事么？」

    「是啊，」张潮点了点头说道：「先前我和阿诚从尽荒岛漂泊流浪到星溟，是掌柜的收留了我们，还给我们发灵石呢。」

    那何罗妖闻言，再看祭坛上那道身影时，眼神便不同了。  

    一下子就对宋宴的观感好了很多。

    星溟可以说是人族修士的领地，能够在那里收留两个流落无依的何罗妖怪，还按月发灵石，这样的人族，坏不到哪里去。

    祭坛。

    祭天之事的礼仪和步骤，此前已经有氏人族的长老专门教授过宋宴。

    他只需依葫芦画瓢，一步步做下去就可以了。

    于是祭坛上风云流转，周遭万妖平息凝神，无人高声言语。

    取一香石拜天地，取一灵酒酹沧海。

    最后双手掐一印诀，口中以氐人族的语言，诵出一段古奥祭辞。

    祭礼行尽，整个过程庄严肃穆，的确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人在这样庄严又肃穆的环境之中，总是会心生感慨。

    人族妖族，天上人间。

    宋宴只觉这世上藏著太多自己尚不知晓的秘密。

    而求长生大道，看世间风景，晓天地之秘，这不正是人间修士在仙道苦苦求索的原因吗。

    然而祭天之礼行毕，天地之间却一片寂然。

    天海毫无回应，建木的枝条自然也没有垂下，一点儿异象也无。

    诸海国妖族面面相觑，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果然还是不行啊。」

    「也许天上妖祖，本就已经对我等子孙不满。如今又叫一个人族修士来行祭礼，当然不会理睬了。」

    众多妖族低语渐渐浮起，又被更多沉默压下。

    灵契见状，心中虽然不可避免有些失落，但他本来也没有抱什么希望。

    他早看开了。

    于是祭礼结束，他便起身，想要登上神坛。

    只要他以海国之主的名义宣布结束，天海大祭就落幕了。

    很多妖族也已经准备好各自离去，有性急的，甚至已经转过身，要往天坑外走。

    然而此时，忽然有妖族向东方看去。

    「咦？那是————」

    「那是什么？！」

    有妖族惊呼。

    诸位妖王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望向东方。

    宋宴抬眸望去。

    只见建木之下，天海之间，有一火红妖影，穿过云海波涛，自极东天际飞速逼近。

    那光焰烧透天海，把云染成霞色。

    妖影不过片刻，便已经到了近处。

    却见那大妖通体燃烧著光焰，宋宴这才看清，其形类鸟，尾羽拖曳，似乎流火。

    只见虞王大惊，呼喊道：「是凰！」

    虞王本就出身凤麟洲。

    在上古时候，那里曾经是凤凰和麒麟的栖息地。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大妖都离开了凤麟洲，不知去向。

    如今，有一流落的麒麟幼子被氏人族寻回，也正是因此，众妖族对这一次的天海大祭，又殊为重视。

    只是众妖族怎么也没有想到。

    今日，竟然还能见到已经销声匿迹的神鸟，「凰」。

    许多部落之中崇敬凰鸟的妖族，此刻甚至已经跪伏下来，额头贴地，口中低诵著什么。

    宋宴听闻虞王的呼喊，心中更是惊异。

    凰鸟？！

    他来到东海已经数十年，莫说凰鸟，便是寻一枚凰羽，都一无所获。

    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真正的凰鸟。

    却见那火红妖影飞至天都之野上空，便倏然化作一红羽女子。

    她缓缓降下身形，居高临下地看著这里唯一的人族修士。

    「你便是宋宴么？」

    宋宴一愣，不禁有些疑惑，这神鸟「凰「，竟然是寻自己而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虽然有些警惕，但依然恭敬说道：「正是。」

    只听那红羽女子说道：「请跟我来吧，惜君想要见你一面。」

    宋宴闻言，微微一惊，抬起头来：「秦婆婆？」

    没有想到，果真如此。

    秦婆婆的失踪，正与面前的凰鸟有关联。

    宋宴还想要问些什么，但红羽女子低声说道：「有关于此，我想等到她见了你，会一一告诉你的。」

    旋即，她的目光看向小禾。

    秦惜君虽然只说要将宋宴和小禾接来，但其实先前还说过第三个名字，叫小月。

    凰认为，小月有可能就是这个猫猫童子。

    「你们也要一起去。」

    摸鱼童子似乎有些不相信，见红羽女子看来，小声问道：「我吗？我也要去吗？」

    它虽然也认识秦惜君，但它总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婆婆可能不会记得自己。

    红羽女子点了点头。

    事关秦惜君，宋宴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立刻便与灵恝和灵思传音告知。

    于是那凰鸟再次化作妖身。

    几支火羽一卷，便将宋宴、小禾还有摸鱼童子，都一并卷上了空中，往东方而去。

    只留下一众海国妖族，面面相觑。」

    灵恝沉吟了片刻，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照常宣布了天海大祭的落幕。

    随后，便打算带著灵思回王宫去。

    然而，却有几位妖王，走上前来。

    「灵恝，你莫不是早就知晓那个人族修士与凰鸟有渊源，所以才坚持让他来主祭的——」虞王说道。

    还未等灵恝回答，九王琅便开口问道：「他到底是谁？」

    在诸王之会以前，可以说整个妖国，都对这位海国驸马一无所知。

    也正是因此，自己的孩子，才会在诸王之会上，借机挑衅氏人族。

    天可怜见。

    他的孩子昭，并不是一个喜欢把事做绝的人。

    只是因为从前琅说过的话，而想要替自己这个父王打压氐人族而已。

    而如今看来，九王琅甚至怀疑，灵恝早已知晓这个人族修士的来历和手段。

    难道————他早就猜到了这一步。

    真是心思歹毒！

    灵契自然是不清楚九王心中的想法。

    但他的这个问题，让在座的很多妖族，都十分好奇。

    莫说东海，如今天下妖族虽然实力不弱，可是诸多神异灭迹，缺少真正的领袖。

    凰鸟的再度出现，自然让众妖心潮澎湃。

    作为海国之主，灵恝当然明白这一点。

    「在此之前，我并不清楚。」灵契回答了虞王的问题。

    随后，灵恝看向九王琅：「他是人族修士，现在是我的女婿。」

    说罢，灵恝也不再言语其他，只是将灵思带走，回王宫去了。

    于是众妖族，便也各自散去。

    何罗一族，那妖修瞪大了眼睛，问身边的张潮和李诚：「老兄！你们那位掌柜的，怎么还认得凰大人啊？！」

    「难不成，你们也见过么？」

    说实话，张潮和李诚也是刚知道。

    张潮愣了片刻，说道：「那————那肯定啊，掌柜的神通广大，能是一般人吗？」

    「可不是嘛。」李诚在一旁捧哏。

    话是这么说，可他仰头望著那点越来越远的火光，心里也直犯嘀咕。

    掌柜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猫生真是奇奇又妙妙啊。

    摸鱼童子趴在凰鸟的边缘，两只猫爪交叠，垫著下巴，看著云下的溟海和岛屿从身下一掠而过。

    凰鸟飞得很快，羽翼扇动之间，带起大风。

    可这般速度，在背上坐著却十分稳当，如同坐在一张温暖的毯子上。

    偶尔有云丝从身旁掠去，冰冰凉凉。

    摸鱼童子看著下方的景色，不禁心生感慨。

    遥想当年，自己来到东海，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赚一些灵石而已。

    真是没有想到，会发生后来的这么多事。

    对猫生无常的感慨，使得摸鱼童子十分想要吟诗一首。

    它砸吧砸吧嘴，酝酿了一下，却又放弃了。

    文化这一块，还是有所欠缺。

    它回头望去，此刻宋宴和小禾也都在凰鸟的背上。

    小禾坐在宋宴的身侧，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宋宴则望著远处出神，一言不发。

    他们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摸鱼童子也不敢去找他们聊天儿。

    回想起来，自己能够遇到这么多人，见识到这么多从前没有见过的东西，都是因为遇到了慈玉真人呢。

    真是神奇，原本以为在秦皇陵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慈玉真人了，没有想到在东海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他。

    想到这里，摸鱼童子感到自己十分幸运。

    嗯————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

    摸鱼童子从怀中摸出了那个青铜小盘。

    在秦皇陵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它才找到慈玉真人的。

    只见那青铜小盘上，指针微微摆动。

    然而这一次，这个古怪的指针，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指向宋宴。

    它先指向了东方，凰鸟飞去的方向，随后才缓缓转动，指向了宋宴。

    摸鱼童子睁大了眼睛。

    「咦？」

    摸鱼童子拿猫爪摸了摸指针，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呀，莫不是这东西年久失修，变得不太灵光了？」

    它小声咕哝著。

    这可怎么办————

    摸鱼童子捧著罗盘，猫儿面具下的眉眼都皱成了一团。

    这青铜罗盘是个古物，严格来说，都不算是法器。

    可若真的坏了，找谁修去也不知道。

    它当年也是从一群盗墓贼的身上顺来的这东西。

    要不要问问慈玉真人呢？

    它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身影。

    算了吧，等下再说吧。

    正当摸鱼童子忧心忡忡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宋宴和小禾站了起来，向前走去。

    「嗯？」

    它抬头望去。

    只见天海尽头，竟然有一无边无际的大壑。

    那大壑横贯东方海上。

    天与海的边界，泛起金红。

    起初只是一线，随后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慢慢散作漫天云霞。

    远处几座仙岛在晨曦之中，模模糊糊，形同剪影。

    「哇————」

    摸鱼童子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壮丽的景色！

    面具之下，它的眼睛一眨不眨，映满了漫天的赤金。

    猫儿瞳孔缩成了细细的一条竖线。

    不过。

    这般盛景，却稍有一些遗憾。

    前一阵子，天上曾经出现过十分诡异的景象。

    大日黑天。

    从那之后，太阳看起来，就有些灰蒙蒙的。

    然而此时，他们距离太阳似乎很近。

    于是即便是摸鱼童子也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那轮太阳的外围，似乎有一层黑云缠绕。

    此时，宋宴也望著大壑和太阳。

    某一时刻，他心中一动，从水玉戒中唤出了那幅海图。

    海图一现于空中，便立刻展开。

    丝丝缕缕紫红色灵机汇聚，落在海图的某处。

    正是旸谷的画影。

    原本模糊的图案，此刻随著灵机的汇入，缓慢凝实起来。

    然而此刻，宋宴却并没有因为来到旸谷而多么高兴，反而心中隐隐有些忧虑。

    秦婆婆，到底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呢？

    正如此想著，凰鸟似乎略微降下了身形。

    于是众人低头望去，穿越云层，看见了一座十分独特的仙洲。

    此刻，海图图卷的表面，正有丝丝缕缕的淡金色薄雾，朝向下方飘去。

    看来这里，就是旸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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