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记住，你叫天策

怀中的孩子一脸童真与茫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眼前这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她的怀抱也很温暖。

毕竟，上次分别的时候，他才六七个月大。

“策儿，我是娘亲，我是娘亲啊！”拓跋青鸾轻轻抚摸着孩子红彤彤的小脸蛋，这一年来，积压在心底的亏欠与愧疚，如洪水一般席卷而出，将她平时显露在世人面前的坚强和冷漠瞬间击碎。

“娘，娘亲？”孩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乖，策儿乖，娘亲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再也不分开了！”拓跋青鸾喜极而泣。

“那父王呢？”

“他，他回柔然了，回头再来看我们！”拓跋青鸾依旧保持亲和的笑意，说道。

“那他不要野种了吗？”孩子眼神中闪过一抹焦急之色，攥着自己的手指头，问道。

“野种？”拓跋青鸾脸色顿时一变，问道：“谁这么叫你的？”

“这是父王给我起的名字啊！”孩子天真笑道。

“朝鲁，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就知道欺负孩子！”拓跋青鸾厉声喝道。

“娘亲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孩子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开口问道。

拓跋青鸾只能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说道：“你记住，你的名字叫天策，以后，你也只能叫天策！”

“天策？”那孩子似懂非懂，但，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以后我叫天策！”

天策是她给孩子起的名字，只不过，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后面被迫与孩子分开，以至于孩子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许久之后，拓跋青鸾擦干自己的眼泪，牵着孩子的小手一步步走进天汗城。

雪地里，留下一大一小两排脚印。

城外，朝鲁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传令大军返回柔然部，此行无功而返让他心中异常愤怒，但相比之下，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柔然部的情况。

在天汗城返回柔然部途中有一座小城，一名精瘦的胡羯男子骑着快马进入城中，随即进了一座庄园，见到了一名青年男子。

“将军，刚刚得到消息，朝鲁将孩子留在了天汗城，现在已率军往回赶了！”那精瘦男子开口说道。

青年男子闻言，神色微微一变，问道：“消息可靠？”

“是咱们安插在柔然军中的眼线传来的，消息绝对可靠！”精瘦男子回答道。

青年男子这才点了点头，说道：“传令所有人收队！”

“是！”精瘦男子领命而去，没有丝毫停留。

这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草原上暗中拉拢势力，监视胡羯一举一动的苏尧。

数日前，他接到妹妹苏璃传来的消息，让他想办法将柔然部族的小王子带出来，送到天汗城交给拓跋青鸾。

对此，苏尧很是不解，那是人家朝鲁跟拓跋青鸾的孩子，尽管如今柔然部与拓跋皇族之间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这一次朝鲁更是堂而皇之对天汗城出兵，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去插手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更让他不理解的是，发出这道命令的是自己的妹妹苏璃，而非凌川。

虽然妹妹在信中没有说原因，但却强调此事关乎重大，而且，不要让凌川知晓。

尽管心中万分疑惑，但他还是立即召集人马，开始制定计划准备行动，没想到的是，朝鲁竟然在这个时候将孩子交给了拓跋青鸾。

随后，他写下一封密信，让人送到漠北城交给陈暻垚，他没有询问原因，只是将事情的情况写明，让他转告妹妹苏璃。

尽管自己与苏璃是亲兄妹，但有些事情自己还是要保持分寸，她愿意说，自己不问她也会说，不方便说，自己问了只会让她为难。

西部草原，陈谓行率领的两万精骑和薛镇锷的虎贲骑一纵一横，仅用了短短数日，便将整个柔然部杀穿。

途中，但凡是前来阻止他们的队伍，皆被无情斩杀，至于百姓，只要不反抗，周军不会对他们动手，但大量的战马物资被抢走，大量帐篷营地被摧毁，随之而来，同样是难以估算的损失。

随后，两支队伍带着大量劫掠得来的战马和物资，火速撤离。

等朝鲁带着数万大军返回的时候，看到的是成片狼藉，营地被推平、帐篷被踩碎、物资被掠夺、士兵被屠杀……

朝鲁怒不可遏，牙关紧咬，恨不得现在就率军杀向大周北疆。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去攻打大周，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这场风波虽然就此过去，但凌川并未第一时间将雁翎骑和玄甲营撤回来，而是让他们继续在新防线镇守了一个多月才返回。

转眼间，又到了年关。

自上次国战结束之后，北疆相对太平。

凌川下令让各州刺史趁此机会，推行改制革新，铲除豪强、清查田亩、整顿吏治、兴修水利，一年下来，成效初显，百姓迎来了战后的第一个丰收年。

如今的北境百姓，可以说是天下最幸福的百姓。

家家有地可种，有困难可找官府，再没有地方豪强的奴役与盘剥，部分百姓的孩子，还能到书院求学，识字明理。

随着地方门阀豪强被铲除，剩下那些也都安分守己，再不敢将手伸向百姓。

各州县从刺史、别驾，下到县令师爷乃至小吏，都严格遵循节度府下达的各项命令，推行凌川的新式种植法。

深耕、选种、施肥、轮作，几项举措一齐铺开，粮产竟直接翻了几倍。

此外，各州县的驻军也主动帮助百姓修建水利、抢种抢收。

春耕时，士兵与百姓一同下田；秋收时，军营里腾出牲口和车辆帮百姓运粮。

一年下来，军民之间建立了血肉相连的关系，这些朴实的老百姓说不了什么漂亮话，只会把家里的吃的喝的送到军营，然后丢下就跑，生怕被追上。

整个北境的百姓都清楚，守住边疆的，从来都不是城墙，而是这些从百姓家庭走出的平凡身影，是他们用血肉之躯，不畏生死、前赴后继，挡住了胡羯两百年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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