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0章 殿中仙水惊群臣4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朱慈烺耳边炸响，他全然没有想到，一向深居皇宫、体弱勤政、从未远出京城的太上皇，竟然会主动请求随军奔赴战火纷飞的辽东战场。朱慈烺震惊之下，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来，神色慌张、连连摆手，急切劝阻：“父皇万万不可！此事绝无可能！战场凶险、刀剑无眼、生死难料，沙场厮杀绝非儿戏，稍有不慎便会殒命身亡，还请父皇速速打消这般危险念头！”
朱慈烺心中满是无语与无奈，暗自哭笑不得。崇祯在位十余载，一生身居紫禁城，连京城城门都极少踏出，一辈子从未经历风霜远行、从未踏足边关战场。如今退位清闲、安享尊荣，放着皇宫锦衣玉食、悠闲自在的好日子不过，竟然异想天开想要奔赴凶险战场，属实让人难以理解。
从京师远赴辽东，路途千里迢迢、路途艰险、风霜刺骨，无论是策马骑马还是乘坐马车，皆是颠簸劳累、辛苦万分，远不如深宫之中钓鱼品茶、闲坐度日安逸舒适。朱慈烺实在想不通父皇这般执意所求究竟为何。
崇祯见儿子断然拒绝自己的请求，瞬间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双目灼灼、目光坚定，紧紧盯着朱慈烺，语气激动又执拗，高声坚持道：“不行！你御驾亲征，必须带上父皇！父皇这一生，拘于紫禁城方寸之地，从未出过京师繁华之地，此生唯一一次远行，便是昔日去往河南赈灾，仅此一次而已！”
“如今光复辽东、驱逐鞑虏、重塑大明疆域，乃是我大明百年难遇的旷世盛事、千古功业！父皇此生一定要亲身参与其中、亲眼见证伟业落成！就算父皇年迈无力、不能上阵杀敌，甘愿为前线数十万将士充当火头军、烧水做饭、打杂出力，也算父皇为大明中兴、光复故土尽一份微薄之力！”
“父皇如今身子硬朗、体魄康健，依旧能够提剑上马、披甲杀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无所畏惧！若是能够如同成祖文皇帝一般，为国征战、鞠躬尽瘁，最终驾崩于凯旋归朝的路途之上，为国尽忠、为社稷殒命，父皇此生无怨无悔、死而无憾！”
崇祯越说越是激动，心绪翻涌、气血上涌，说到最后几乎是高声呐喊而出，语气决绝、执念深重，态度无比坚定。此番随军出征，他势在必得，若是不能随行，便是终身遗憾、死不瞑目。
朱慈烺静静看着父皇激动慷慨、执念深重的模样，起初心中满是无语、无奈与不解，细细思索片刻之后，瞬间豁然开朗、彻底释怀，脸上的无奈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温和笑意。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父皇心中的执念与不甘。崇祯一生勤政爱民、宵衣旰食，兢兢业业想要挽救倾颓的大明，奈何积重难返、大势已去，最终落得山河破碎、社稷飘摇、身负骂名、满心遗憾的结局。
如今眼见儿子即将开创大明盛世、收复沦陷故土、建立千古功业，崇祯心中是想要在这场旷世伟业之中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想要分享光复辽东的千古荣光，想要在青史之上留下正面功绩，弥补自己在位期间的所有遗憾，挽回自己后世的史书名声。
他不求上阵杀敌、不求封赏功勋，只求亲身参与这场中兴盛事，功过相抵，洗刷自身亡国之君的污名，让后世史书不再全然是贬斥诟病，仅此而已。
朱慈烺心中了然，更是心生感慨。世人皆可诟病崇祯刚愎自用、能力不足、治国无方，却无人能否定他对大明的赤诚忠心、呕心沥血。他一生勤政不怠、节俭自律、心系苍生，为了挽救大明耗尽毕生心血。
更难得可贵的是，自古帝王无贪恋权位者，崇祯正值壮年、身体康健，却能为了社稷存续、王朝中兴，毅然决然禅让皇位、放权退位，纵观千古历朝历代，仅此一人，无人能及。且他身为父皇，对朱慈烺极尽慈爱呵护、全然信任，毫无猜忌提防之心。
这般赤诚忠心、慈父厚爱，朱慈烺岂能置之不理、一味拒绝？
崇祯一口气将心中积压多年的遗憾、不甘、执念尽数倾诉完毕，情绪激动、气血翻涌，累得大口喘息、气息不稳。见朱慈烺始终沉默不语、未曾松口，他心中顿时气急，带着满心委屈与愤懑，一屁股重重坐落在旁边的空置龙椅之上，扭头偏首，不再看朱慈烺半分，闹起了脾气。
此刻的崇祯已然打定主意，态度极为强硬、寸步不让。若是朱慈烺最终依旧狠心拒绝、不肯成全自己的心愿，他便不惜父子翻脸、死磕到底。他心中暗自赌气，朕倾尽一生守护大明，更是将九五之尊的皇位拱手禅让于你，如今不过是想要随军见证盛世伟业，你却百般推脱、不肯成全，枉为紫微帝星转世，属实薄情寡义！
朱慈烺缓步走到赌气静坐的崇祯面前，笑意温和、语气舒缓，主动退让安抚：“父皇切莫动气、不必如此执拗。儿臣知晓您心中所想，也明白您的心愿。父皇无需远赴辽东沙场受苦奔波，待儿臣大军凯旋、彻底光复辽东之后，儿臣特意将父皇之名录入北伐功劳簿中，对外宣称此战多处关键战术、破敌方略，皆是父皇远程谋划、指点而定，为父皇记下千古功勋，弥补毕生遗憾，父皇以为如何？”
本以为这般妥善周全的安排能够安抚父皇，未曾想崇祯闻言，当即连连摆手、断然拒绝，态度无比坚决：“不可！万万不可！凭空虚报战功、事后续报功勋，乃是欺世盗名、史官耻笑之举，朕绝不接受！朕今日一定要亲身随军奔赴辽东战场，亲眼见证大明三军凯旋、故土光复！若是你执意不肯应允，那么你大军出征之日，便是朕的周年祭日！”
崇祯态度决绝、寸步不让，说完之后，愤然一甩宽大的袍袖，带着满心愤懑与委屈，转身快步离开了乾清宫大殿，只留下一道倔强又落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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