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九章：真是嫌命长了
宋献策、张都督和张吴吉身体都好，一骨碌就翻身起来。
人都到齐了，董义远强打着精神说：“事情急，对不住各位。陈将军还在康家庄守着，今晚来不了，回头再告诉他。”
“把大家叫来，是因为咱们主公捅了个大娄子。我这老头子堵不上了，只好拉大伙一块琢磨琢磨。”
接着，董义远把赵言的信给大家念了一遍，问大伙怎么看。
萧煜听了先是一高兴，紧接着又担心起来。她见没人先开口，就说：“事到如今，对错先别说了。
主公既然有这雄心，我们做下属的，陪他走这一趟就是。成了，荣华富贵；败了，大不了掉脑袋。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们男人更不该怂。”
张都督和张吴吉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说愿意豁出命跟着主公。
宋献策捋着胡子想了想，这才开口：“这事也不是没法子，无非战、守、走三条路。
抱犊寨的位置还没暴露，我们能帮主公守住这座城最好，守不住的话，得先留条后路，防个万一。”
董义远听了，倒是对宋献策高看了一眼，原先觉得这人是个糊弄人的，没想到想得还挺明白。
接着董义远对萧煜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合不合适，请夫人参谋参谋。”
“主公想打，我们做臣子的当然全力支持，可抱犊寨这份家业也不能说扔就扔。我看这样，由我、宋先生、张都督和张吴吉带人下山助主公一臂之力。”
“夫人和陈将军留在寨子里，一边防着有人趁乱搞事，一边把秋收的事办完。夫人觉得怎么样？”
萧煜听了点点头，笑道：“张公这话稳妥。大家没别的意见，就这么办吧。”
萧煜都发了话，其他人哪还敢说个不字。
于是董义远跟大家告了辞，连夜就动身了。
萧煜看他刚赶了远路，只好叫箭儿去弄点简单的饭食，让他填饱了肚子，才带着十来个骑兵一起赶奔洛溧城。
就在董义远得到消息那会儿，谢辛他们已经带着三千六百多步卒到了洛溧城。
为了吓唬城里那些不安分的势力，赵言搞了个大阵仗，风风光光地把谢辛他们迎进了城。等到晚上再叫他们悄悄溜出去，第二天早上又大张旗鼓地来一回。
这么来回折腾了三次，城里的人都以为义军足足有上万人马，城里的局面才稳当了些。
等董义远到了洛溧城，赵言是真高兴坏了，赶紧把他请进了王府里头。
等他把其他人都打发走，只留下跟着步卒一起进城的柳如是在旁边伺候着。这才开口道：“我可算把赵公给盼来了，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董义远看左右也没外人，不由得冷笑一声：“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先干嘛去了！”
“能拿下洛溧城，端了福王府，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谁知道你一个小小贼头，也敢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居然还想掺和朝廷的嫡庶之争，真是嫌命长了！”
柳如是见有人能治住他，只在旁边捂着嘴偷笑，也不插嘴。
赵言这会儿也老实了，厚着脸皮捧道：“这不是有亚父你给我出主意嘛，要不然我哪敢瞎折腾？”
董义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要坐下。只是屁股刚挨着椅子，就龇牙咧嘴地蹦了起来。原来一路赶路，屁股让马鞍给磨破皮了。
赵言憋着没敢笑出声，董义远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没挑出毛病来，只好半边屁股斜着坐下，跟个下人似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半眯着眼睛说：“算你小子运气好，老天爷照顾！老夫正好知道些当年的事儿，你听我给你说道说道。”
“我入官场没多久，又跟东林党有些牵连，才知道这里头的实情。其实光宗该当皇帝，福王不该当，这本来就是神宗自己的意思，哪来的什么争国本？”
“啊？”赵言吓了一跳，当事人都说得信誓旦旦的，结果这事儿根本就是假的？
董义远嘲讽地笑了笑，说：“没想到吧？朝廷规矩，有嫡子就立嫡子，没嫡子就立长子。
神宗在位四十八年，要是真想废长立幼，何必干坐着不管，任由光宗占着庶长子的位置？分明就是神宗皇帝本来就看好光宗罢了！”
“那怎么还能闹出长达十五年的争国本来？”赵言纳闷地问。
“当初夺门之变，代宗病死了，英宗又复位了，跟这事儿差不多！大遂朝堂上爱出风头的人多得是，当年代宗病死的时候，他又没儿子能继位。皇位本来就该是英宗的，哪来的什么夺门？”
“不过是一帮小人，借这个由头往上爬罢了！”
“把英宗推到险境里，还不就是为了自己那点富贵。”
“这‘争国本’也是这么回事。神宗没立太子，可光宗按宗法就是该当储君的。有什么好争的？
争个啥？争来争去有啥名堂？堂上那帮大人物，拿不存在的事，争不存在的名，真是可笑。”
赵言听完，整个人都懵了。这帮手里握着大权的，整天没事干，装得一本正经，争来争去，原来是空手套白狼！
“那我这扶持福王、搅乱视听的招数，不就没用了？”赵言郁闷地问。
“怎么会没用？”董义远夸道，“刚听你说这主意，我还当你胡闹呢。可路上我琢磨了一路，越想越觉得高明。”
“也不知道神宗当初咋想的，临死前突然封郑贵妃为皇后。这事朝廷那帮人没当回事，可正好能给主公你派上用场。”
“一路过来也没别的事，我特意给你写了篇檄文，让我写出来吧。”
赵言一听，乐坏了，赶紧让柳如是拿笔墨纸砚给董义远。
董义远也不客气，摊开宣纸，提笔就写：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大遂祖上的规矩。朱常洛是神宗的庶长子，朱常洵是神宗的嫡长子。
当年神宗快不行的时候，封了朱常洵的娘郑贵妃为皇后。这事朝廷上下都知道。
可这些人偏不听神宗的遗诏，为了捞个拥立的名声，乱搞宗法。他们把朱常洵打发到洛阳当福王，糊弄人；把朱常洛捧到京城当光宗，拿庶子压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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