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老资格？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李青云就到了局里。

　　他没有直接进办公室，先去门卫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进出大院的同志们的精神面貌，又到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停在角落里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和几辆侧三轮摩托车，才上楼回到办公室。

　　他翻开桌上积压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看了一会，又拿起前一天让张松柏送过来的全县重点场所分布图，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红圈。

　　差不多快到九点钟的时候，李青云放下文件，拿起内线电话，把张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伟很快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一条灰色的裤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县城青年。

　　李青云打量了他一眼，自己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中山装换上，又把警帽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对张伟说道：“走，跟我出去一趟。”

　　张伟没有多问，跟着李青云下了楼，发动了那辆桑塔纳，缓缓驶出了公安局大门。

　　车子沿着县城的主干道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过几条街巷，在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是柳河县最大的农贸市场，每天从清晨开始，县城里和附近乡镇的老百姓就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买菜买肉。

　　人挤人，脚碰脚，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李青云让张伟把车停在市场外不远处的路边，没有急于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车窗望向市场入口。

　　市场入口处，人来人往，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妇女正站在一个菜摊前挑挑拣拣，一个卖鱼的老汉正在熟练地刮着鱼鳞，两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抽着烟，一边闲聊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李青云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开口对张伟问道：“这个地方，是全县人流量最大的一处吧？”

　　张伟点头说道：“是的，局长，这里是咱们柳河县最大的农贸市场，周边几个乡镇的老百姓买菜都上这儿来，平时一天下来，进出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除了这里，就数百货商店那边人流最密了，那边是县城的商业中心，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

　　李青云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却没有收回来，依然注视着市场门口涌动的那些身影。

　　过了一会，他忽然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左副局长在刑警大队多少年了？”

　　张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李青云会突然问起左鸿钧。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左局长应该干了有十来年了，一直都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后来提了副局长，但还是兼着刑警大队的队长职务。整个刑警大队，基本上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说句实话，刑警大队里的事，他说话比谁都管用，整个刑警大队都听他的。”

　　李青云听到这个答案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市场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好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左鸿钧这个人，他早就看出来了，态度冷淡，说话带刺，在自己面前摆足了老资格的样子，原来根子在这里。

　　在刑警大队经营了十几年，手下的人都听他的，自然有底气跟新来的局长叫板。

　　不过李青云心里清楚，这年头，谁是真正的自己人，谁靠得住，还得看事情上见真章。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推开车门，对张伟说道：“走，下去转转。”

　　张伟连忙点头答应着，两个人下了车，混进人流，从市场东门慢慢地走了进去。

　　………………

　　农贸市场内部比外面还要嘈杂热闹，两排摊位一字排开，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供人通行。

　　摊位上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鱼腥味、生肉味、青菜的泥土味和叫卖声搅在一块，形成了一种特有的市井气息。

　　李青云走在人群中，目光却不像普通老百姓那样盯着两旁的摊位，而是一直在过往的人流里搜寻着什么。

　　他走得很慢，步伐不急不忙，眼睛像是一把不经意间展开的网，不动声色地撒向四面八方。

　　走了不到一百米，李青云的脚步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正挤在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装着在看摊上的肉，但一只手却悄悄伸向了旁边一个正在低头挑菜的中年妇女的斜挎包里。那只手动作极快，像是一条滑溜的蛇，转眼间便从挎包里夹出一个叠成小块的手绢包，然后若无其事地往人群里退去。

　　李青云看在眼里，并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跟了几步，把那个人的相貌牢牢刻在心里，然后继续向前走。

　　这种时候抓人毫无意义，他不用猜都知道，整个农贸市场里的小偷肯定不少，光靠自己和张伟是抓不完的。

　　今天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了解情况。

　　走了没几步，李青云又注意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穿一件红色运动外套，在市场的一个角落里东张西望，目光始终盯着过往顾客的口袋和手里提的篮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再往前走，他又看到了一个蹲在墙根下的瘦小老头，外表看着像是来逛市场的，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人群里打转，一看就是行家里手的做派。

　　短短半个小时的光景，李青云已经锁定了至少五个人，人数之多，简直让他心里有些发沉。他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把那些人的长相和特征一个一个默默地记在心里，然后跟张伟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穿过人流，从市场的西门走了出去。

　　出了市场，李青云站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嘈杂喧嚣的农贸市场，心里像压了一块无形的石头。

　　他知道，这座看起来一派热闹的菜市场，底下藏着的虫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而这个问题，左鸿钧当了十几年的刑警大队长，竟然还没有解决！

　　李青云没有多说话，拉开车门上了车，对张伟说了一句：“回局里。”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农贸市场。

　　李青云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前方，脑海里面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他的眼底慢慢凝起了一层沉沉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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