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薪火传人 第九章（8）

第九章重振爆业

八、愤怒的老掌柜动起了家法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忙碌之中，李云博突然发现，瑶池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社会安宁，秩序井然，到处都是繁忙的景象，爆竹产业又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更让李云博高兴的是，火药坊的扩建事宜进行得很顺利，不到一个月就完成大半工程；而刘凡兆负责的编炮作坊进展更快，他雇佣了大批人员，日日夜夜在烂泥湖边施工，自己更是守在在工地上，指挥调度从不懈怠，一个月下来，土建工程就全部完成，数十间用于编炮生产的作坊就已成型，只剩下添置设备了。

这天，李云博从烂泥湖边的工地回来，一路上琢磨这编炮制作设备的改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路过中瑶的时候，突然远远听见村子里有人在争吵。他很是蹊跷，大白天的，忙不完的活等着人去干，哪个还有闲心吵架，真是奇了怪了！想着想着，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就策马进了村寨，想看个究竟。又一路循声而去，渐渐地，声音就越来越清晰了。他没想到，这争吵声是从著名的爆竹作坊——李成作坊里传出来的。他顾不得许多，急忙下马将马拴好，快步往那边赶。这时候，远远传来一个苍老熟悉的声音：“……老子白养你们了……全瑶池，都在轰轰烈烈的改造作坊，你们几个倒好，一个月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还骗老子说，没一家作坊在做爆竹业升级换代的事……火药坊扩建的快完工了，烂泥湖边的鞭炮作坊都要开业了，这不是升级是什么？我们中瑶李氏的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真是烂泥巴扶不上墙，一群没用的东西……”李云博听得出，这是老掌柜李守云的声音。看样子，他是在训斥什么人。于是更加着急，连忙闯了进去。这一进来，眼前的场面把李云博给看傻了：原来，李成作坊不是在吵架，而是李老掌柜在教训他的三个儿子，甚至动起了家法。只见三个后生跪在地上，李守云老掌柜手里拿着根皮鞭，一边狠狠的抽打着儿子，一边愤怒地大骂着：“……你们几个嫌我老了是吧，啊？老子的话都敢不听……”

李云博见到眼前的场景，又仔细听了老掌柜数落儿子们的话，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上前一把夺过李守云手里的皮鞭，说道：“老掌柜，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动什么家法，传出去的话，还以为中瑶李氏尽出忤逆不孝的子孙……”

“三少爷，您什么时候来了？”李守云大惊，听了李云博的话，更加来气，“他们不思进取，哄骗老子，居然阴奉阳违，敢做有违爆业振兴大计的事，这，这就是忤逆不孝！”

“老掌柜您别生气。”李云博挽住李守云的胳膊，扶着他坐下，又上前去扶跪在地上的几个后生。可几个年青人望着老掌柜，不敢起身。他扶了一阵，毫无效果，只得摇头望着老掌柜，叹息道：“老掌柜，就权当给我李云博个面子，先让他们起身，好不好？”

李守云有些难为情，扫视了儿子们一通，然后没好气地吼道：“三少爷要你们起来，还跪在地上干啥？来了贵客，还不赶紧看茶，真是一群废物！”几个后生赶紧起身。  “我去倒茶。”最小的那个说了一声，就转身进屋忙碌去了。老大老二垂手而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您老先消消气。”李云博在老掌柜的身边坐下，问道，“您口口声声说，他们奉阳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李守云怒气未消。他气呼呼地道：“真是一言难尽啊！三少爷，老夫真是难过啊。数日前，您的一席话，让我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这将是瑶池爆业走向辉煌的开始。如今爆业革新在即，谁能顺势而为，勇立潮头，谁就占据主动，赢得发展先机。本来，老夫一回家，就做了规划，三个儿子每人负责一个作坊，老大做卷筒，老二做爆竹，老三做编炮。可是这群小子，只顾眼前蝇头小利，放手做爆竹，忙着赚几个现钱，把老夫的铺排抛在脑后。老夫催促多次，依然毫无进展。你说说，这气不气人？”

“老掌柜，您大发雷霆，就为这个？”李云博听了，笑道。“您老能有这等见识，把爆竹生产的产品革新和流程分工，当成眼前的大事，已经难能可贵了。爆业振兴，要循序渐进，不可能一蹴而就，天下没有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晚生告诉您，我这个代总执事也是孤掌难鸣、举步维艰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得长远，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得一步一步的来。为此生气，大可不必啊！”

李守云道：“自古以来，这成事之道，就是得有先见之明，快人一步。我中瑶李氏一族，也是爆业名门，李成作坊的名头，在业界也是响当当的啊！凭什么，就凭这快人一步啊！如若都随大流，整日为了蝇头小利忙忙碌碌，能成就我李成作坊？老夫多次晓以利害，全力推进作坊改造，他们偏偏置若罔闻，真是气煞我也！”

这时候，小儿子端着茶水进来，见父亲还在为这事喋喋不休，有些来气了。他上了茶，问道：“阿爹，你要推行作坊改造，我们兄弟全力支持。可是您一下子上那么多工程，哪里有那么多银子？我们几个商量了，多出几批货，等有了钱，就立即着手改造。这还只有一个多月时间，才出两批货，钱不够啊！”

李守云骂道：“混账东西！老子跟你们说了，先别急着做产品，砸锅卖铁先改造，你们怎么不听？”

小儿子反驳道：“我说老头子，你不是老糊涂了吧？我家这点家当值几个钱？砸锅卖铁也不够啊……”

李云博怒斥道：“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爹说话！还不快快住嘴……”

李守云更是大怒：“你敢反问老子，真是不想活了……”

李云博见小儿子住了声，劝慰道：“俗话说，话语多了伤人，计较多了伤神。吵来吵去就会吵成仇。都别争了，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话吧。”

大家听了，都没了声响，一个个走在桌边，呼呼直生闷气。

还是李云博打破僵局。他问道：“老掌柜，我不是说过了吗，作坊改造的钱，我们李氏帮你们垫付，你们怎么不申请呢？”

李守云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怎么能麻烦你们？这一年多来，你们也没做生意，手头也不宽裕，贴着本帮我们，凭什么啊！”

“凭什么？凭我李氏是瑶池的领头人，就该有这等担当！”李云博大声说道，“我们瑶池李氏，一直就是把父老乡亲的事放在心上，舍生忘死、谋福瑶池，这既是祖训，也是职责所在。”他深深地为老掌柜的超凡卓识折服，也为他替人着想的精神感动。于是问掌柜的大儿子：“大公子，你们改造作坊，需要多少银子？有多大缺口？”

大儿子道：“回禀三少爷，我们初略估算一下，大约需要五百多两，出了两批货，赚了上百两，加上本钱，有三百多两。还差两百多。”

李云博站起来，说道：“那好。你们的作坊改造计划，就按老掌柜的铺排，我觉得很好。依我看，干脆都建新的，老作坊留着继续生产。我借你们一千两，不收利息，等赚了钱再还不迟。如若怕亏损，那么我就入股，风险共担，股权比例好商量。但是，晚辈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要把新作坊建成爆竹作坊的样板，五十年都不被淘汰。你们能做到吗？”

“这……”老掌柜一家人听了，顿时目瞪口呆。

李云博笑道：“老掌柜，有问题吗？”

李守云连忙站起来拱手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你李云博凭什么要这么帮我们？这，这怎么行！”

李云博正色道：“看看看看，老掌柜你又来了！凭什么？就凭你老掌柜德高望重无人比肩，就凭你对我实施爆业振兴计划的真心理解和鼎力支持，就凭你自觉担起瑶池爆业发展的重任！这些理由还不够吗？自从晚生宣布就任代总执事一来，我原以为，对于爆业振兴计划，没有一家作坊积极响应、身体力行，晚生只有自己干。于是推动火药坊搬迁，联合刘凡兆掌柜新建编炮作坊，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万万没想到，您老一直在推动作坊改造，儿子们也只是迫于经济压力而暂缓执行，原来，我不是形影相吊孤掌难鸣啊，还有你这个忘年知己！晚生今天这么做，虽说是帮你们，但也不仅仅不是为你一家啊！我要你们先行动起来，做出一个好榜样，带动所有作坊都参与进来，积极推动作坊改造，实现我瑶池爆业振兴之宏伟蓝图！”

“三少爷……”李守云哽咽了，“您真是瑶池的大救星啊！有您领导瑶池爆业，真是我等的福气。少爷在上，请受我全家一拜！”说着，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其他人见了，也都纷纷跪在地上，一个个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老掌柜，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晚生担当不起……真是折杀我也！”李云博大惊失色，连连将李守云扶起。

“你担当得起！”李守云起身，顿时老泪横飞，“你们李氏总是雪中送炭，不计得失，高风亮节，胸怀全局，老夫打心里佩服啊！”

李云博也热泪盈眶：“老掌柜过誉了！瑶池李氏，本是一家，您这样说，就见外了！乡里乡亲，本该互帮互助、相互扶持啊！”

李守云破涕为笑，一拍桌子道：“好，我李守云领你这份情了，这钱，我们借了！不过，利息还是要算的。不然的话，我这心里，还真过意不去！”

李云博道：“老掌柜，真的没这个必要！瑶池爆业传承了上百年，只要天下太平，就有我们赚钱的机会。我是怕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上。我知道，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突然冒出来执掌家族大业，没几个人相信我能胜任。而今天，你能替我分担，支持爆业振兴计划，我已经很感激了。只要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到时候，瑶池就是淌金流银之地，家家户户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那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区区几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少爷真是大气，了不起啊！”李守云感慨道，“好，就依你的。天色不早了，您留下来吃晚饭吧，我们好好聊聊这爆业振兴大计，来他个一醉方休如何？”

李云博笑道：“掌柜的心意，晚生领了。只是眼下太忙，什么事都得过问，喝不得酒啊！晚生一喝酒就误事，已经不是一两回了，这您是知道的。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会登门拜访，我们再好好聊聊，一醉方休如何？”

李守云点点头道：“好，我们一言为定！三少爷日理万机，今日老夫也不勉强。今后，只要您用得着老夫的地方，你尽管吱声就是！”

“看您说的！有事来了，您什么时候退缩不前？好了，时候不早了，晚生得告辞了！”李云博说着，就将皮鞭递还给了李守云，“老掌柜啊，家法这玩意儿，得慎用啊，它不仅伤人身，还伤人心哪！”

李守云一愣，接过来，拱手道：“三少爷一语，切中要害，老夫一定铭记于心。三少爷慢走，老夫恭送！”

“各位留步！”李云博拱手回礼，刚走出屋子，他又突然回过头来道，“银子的事，我明日派人送过来。”

李守云道：“这怎么行？我派老大来取，顺便把借据签了。”

“什么借据不借据的！君子之约，一言九鼎，我害怕你不还银子？就这么定了！”李云博说罢，拱手上马，疾驰而去。

“这……老夫一家受宠若惊啊！”李守云说着，就和儿子们一起送出门来，拱手作别，又看着他扬尘远去，感概万千。良久，李守云看着儿子们道：“你们看看，同是李氏子孙，他比你们还小，早就名扬天下，如今，又担起如此重任，替父亲执掌爆业，振兴瑶池经济。你们几个，得好好学学！”

小儿子道：“这怎么比？岫南少爷这等天才，瑶池数百年也才出一个！我们才没那么傻呢，跟一个天才比高低！”

“你……”老掌柜被他一句反驳，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扬起手的皮鞭，举了良久，却怎么也没有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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