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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介意以前的身份


孟挽还没来得及追问刚才的问题,管家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牛肉面来了。”管家把面碗一一摆好,退了出去。

  孟挽低头看碗里的牛肉。

  牛肉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牛肉在新鲜状态下的自然光泽。

  筷子夹起来,肉片颤颤巍巍的,纤维纹理清晰可见,一看就是上好的鲜牛肉。

  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但煮得软而不烂,吸收了牛肉汤的鲜味之后,每一根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秦湛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嚼了几下,眉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

  但他没有放过刚才一直在想的问题。

  “张先生,”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听起来随意,但孟挽听得出来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试探,“既然是道士,也可以吃荤吗?也可以娶妻?”

  这话问得有些不客气。

  孟挽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秦湛霆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秦湛霆不为所动,目光依然落在对面男人身上。

  男人倒没有生气。

  他笑了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全真派的道士确实需要住道观、持守戒律,不食荤腥、不娶妻室。但我不属于全真派。”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看着秦湛霆:“我不用住在道观里,也可以吃荤、娶妻、过正常人的生活。当然,结婚虽然可以,但我无心婚姻。”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顺嘴一提,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讨论的话题。

  秦湛霆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男人一眼——这张脸,这副皮相,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的那种好看。

  就算穿着最普通的灰色羊绒衫,也遮不住骨相里透出来的清俊。

  这样的男人,说无心婚姻,确实让人很难相信。

  但秦湛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一来对方毕竟是救命恩人,二来他也没兴趣打听别的男人的感情生活。

  他只是希望对方和自己的太太划清界限。

  孟挽吃面的速度很快,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她把碗推开,擦了擦嘴,正准备趁着吃饭的氛围还没散,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张先生——”

  “我觉得有点累了。”秦湛霆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放下筷子——碗已经空了,他吃了两碗——然后站起身来,一只手撑着桌沿,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能麻烦带我们去客房吗?我想尽快休息。”

  孟挽到嘴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叫来管家,吩咐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给两位客人住。

  “跟我来。”管家提着一盏手提灯,引着他们穿过回廊,往院子深处走去。

  客房在东厢,推开房门,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

  落地窗正对着院子外面的山脉,虽然是夜晚,但借着月光和雪光,还是能隐约看到山脊的轮廓线。

  屋子里的陈设简洁雅致,一张大床铺着素色的被褥,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束干花,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对圈椅和一张小茶几。

  管家把暖气调到合适的温度,又确认了浴室里的热水器已经打开,才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孟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影出神。

  她认出来了。

  这间房,小时候她和爸爸妈妈来的时候就住过。

  窗外那座山,白天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有很漂亮的山峰,空气也是清甜的,她趴在窗台上看山,一看就是半天。

  这个时候她也一样坐着看了很久。秦湛霆从浴室出来,他习惯进卧室先洗个澡。

  秦湛霆抱住她,湿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吻比平时更用力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吻完,他稍微退开了半寸,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刚才在想什么?”

  孟挽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就听他又问了一句,语气明显不太对:“想那个张先生?”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湛霆这一路上的沉默、饭桌上的打断、刚才那个带着占有欲的吻,全都有了解释。

  这男人吃醋了。

  孟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呀,他是我喜欢的类型。”

  秦湛霆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孟挽看到他抿得紧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抽动的嘴角,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逗你的。”

  秦湛霆没有好转。

  他皱起眉头,口气还是硬邦邦的:“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问东问西,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就那么想了解他?”

  “你不觉得他眼熟吗?”孟挽忽然问。

  秦湛霆愣了一下。

  刚才在车上,在湖里,在饭桌上,他的精力全都放在孟挽身上——怕她冷、怕她饿、怕她受惊吓。

  那个姓张的男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一个提供帮助的陌生人。

  他确实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脸。

  现在孟挽这么一问,他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和我爸爸长得一模一样,我当然忍不住看他。”

  秦湛霆恍然。

  但虽然长得一样。

  孟挽的爸妈十七年前死于一场车祸确实是事实,就算能活到现在该有五十多岁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姓张,是个道士,跟江家八竿子打不着。

  可那张脸……

  “可惜他不姓江……”秦湛霆说。

  孟挽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来,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黯然:“我本来以为找到了江家,就能找到我爸爸的亲人。可现在看来,这个院子应该早就转手了。”

  秦湛霆突然懂了:“你是说,我们住的这里,就是要找的江家?”

  “恩,对呀。”孟挽指着房间里的设施:“这床我睡过,这个落地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窗外的风景,还有壁橱里的书,最下边有一本悲惨的世界。”

  她垂下眼帘:“他姓张,跟我爸爸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我们来了江家,这里没有姓江的人,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

  秦湛霆坐到她身边,手臂绕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先别急着下结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平白无故不会有这么相似的样貌。他很可能改过姓,可能跟你爸有某种亲缘关系——应该是近亲。”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蹭过她的额角:“明天我们好好问问他。问清楚他和江家的关系。既然他住在江家的院子里,就一定知道些什么。”

  孟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忽然安定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挽就醒了,秦湛霆也休息好了。

  “陪我出去走走。”孟挽轻声说。

  两个人换了衣服,走出房间。他们沿着回廊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不是风,不是鸟叫,而是一种尖锐而绵长的嗡鸣,像是金属在空气中高速震颤的声音。

  孟挽循声望去。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张先生正在练剑。

  他穿着一身白,身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时而如游龙出海,剑尖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时而如飞凤展翅,整个人腾空而起,剑光在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柄剑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劈、刺、挑、抹、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惊人的力量和精准的控制。

  孟挽看得呆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冰湖边,他拆轮胎、抛掷绳索的时候,臂力和抓握力都异于常人。

  当时她只觉得是情急之下的爆发力,现在看到这套剑法才明白——哪里是什么爆发力,这分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出来的功底。

  秦湛霆也看得入了神。他虽然不是练武之人,但眼力不差。对方的剑法里没有任何花架子,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而精准,是真正的实战功夫。

  张先生察觉到了,他转过头,收住剑势,看向回廊下的两个人,随手一甩,那柄剑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挂在旁边廊柱上的剑鞘里。

  “早。”他说,声音平淡,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身体舒服些了吗?”

  “没什么不舒服了。”秦湛霆说。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积雪照得亮晃晃的。廊檐下的铜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而悠远。

  秦湛霆和孟挽对视了一眼。

  孟挽微微点了下头。

  秦湛霆转过头,看着张先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先生您好,有件事我和我太太想请教您。”

  “什么事?”男人微笑的,收敛住练功时乍现的锋芒。

  “您出家做道士前的真名姓什么?”秦湛霆说,“也姓张吗?还是曾经改过姓?”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连铜铃都不响了,像是风也在这一刻停住了。

  张先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秦湛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在微微晃动着,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很久,他才开口:“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看他态度,秦湛霆心里有数了。

  “我和我太太有要紧事,需要你的帮助,但和你修道前的家人有关,你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秦湛霆看得出对方有些忌讳,似乎不想再与以前的自己产生联系。

  所以他完全放下了之前的警戒嫉妒还有傲慢,认真的恳请:“如果您实在不想恢复到以前的身份,只想着一直做个无牵挂的道士,我们也不会勉强,毕竟您救了我和我太太,您不想帮,我们今天就会离开,不再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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