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恨吗
第三天，孙恒志的一个电话让陈青忽然意识到其实第一批的储备人才培养，并非没有目标。
首先，乡镇需要什么样的管理干部类型，其次是在符合条件的人当中与所需的人才匹配的。
当即给干部科讲了自己的想法，要他们根据这个思路拟定一个组织部遴选人才的标准。
然而，总有的人想要打破常规。
周五的时候，县府办那边打来电话。
“陈部长，我是县府办的赵先淮。”
“有事？”
“贺县长让我问一下，挂职名单能不能考虑一下县府办这边的人选。县府办有几个年轻干部——”
“赵先淮。”陈青打断他，“挂职名单组织部定，定了之后报县委常委会。贺县长如果有具体建议，可以走正常渠道反映。”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扔在桌上。
一个下午，他已经接了四个类似的电话，全都是来试探挂职名额的。
这些人都以为挂职是香饽饽，以为下乡镇是镀金，还不知道组织部定的标准。对于这种不带任何结果的挂职，显然很多符合条件的人不会真的想去。
陈青估计真正能接受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把这个当成机会，赌一把的；还有就是一种在单位感觉已经没前途的。
前者是带有主观性的，后者就是一种逃避或者无奈之举。
但陈青选人的标准很清楚——去的人必须能干，不是为了回来提拔才去的。
这些人想把自己的人塞进来，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有数。
又到周末，陈青的手机上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哥，是我，欣欣。我回来了，想见你一面。”
陈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蒙欣欣。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清平县的那天早上。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走了，之后就完全没有任何消息。
他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复。
她又发来一条：“不方便就算了。”
陈青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今天有空吗？”
“下午吧。”
“好。你定地方。”
陈青回了一个茶楼的地址。县城老街那边，安静，人少。
下午四点，陈青推门进去的时候，茶楼里只有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人。
长发已去，短发显得她的脸更圆润。
与之前的打扮不一样，有了一些职业女性的干练。
或许是一直注视着，也或许是心有所感，当陈青进去的时候，蒙欣欣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一种少见的笑。
很浅，却带着满足。
陈青在她对面坐下，如果不考虑短发带来的视觉效果，她实际上瘦了。
脸部的线条比从前清晰，下颌收得很紧。
短发别在耳后，没化妆，但皮肤干净，眼睛比以前亮。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坐姿。以前她总是微微缩着肩，目光习惯性地往下垂，说话之前先看人脸色。
现在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目光直接落在陈青脸上，没有闪躲。
“哥。”她开口了，声音比从前沉了一点，但尾音还是那个调。
陈青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什么时候到的？”
“有半小时了。”
以前的她不会这么回答，只会说刚到。
“住哪儿？”
“宾馆。”蒙欣欣一只手托着腮，看着陈青，“不用担心，就几天的时间，我还负担得起。”
“几天？”
“一周左右。主要是办户口的事，如果还有时间，就顺便陪陪我妈。”蒙欣欣说，“我在外省一家文化公司做活动执行，那边有业务，不能离开太久。”
陈青看着她。“哪家文化公司？”
蒙欣欣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小公司，说了你也不知道。主要是做商业活动的策划和执行，开业庆典、品牌发布、展会之类的。”
“做了多久了？”
“不长。”蒙欣欣拿起茶壶给陈青倒上一杯，再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上水。动作连贯，一点也没有之前的那种缩手缩脚的感觉。“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被人骂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来慢慢上手了，现在能独立带项目。”
陈青没有追问具体哪家公司。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你刚才说你回来办户口，户口的事好办吗？”
“好办。就是迁出证明需要跑几个地方，材料都带齐了，去行政中心盖个章就行。”
陈青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蒙欣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哥，你这话跟以前一样。”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端起茶杯，视线越过杯沿看着陈青，“我听说你现在是组织部副部长了？”
“嗯。”
“恭喜你。”蒙欣欣脸上带着笑，眼神也带着闪亮的光，“以前我就觉得你能走得更远。”
陈青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茶楼里放着一首很轻的背景音乐，隔音不算好，能听到隔壁包间有人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蒙欣欣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哥，我姐的事，你后来知道多少？”
陈青看着她。“哪些事？”
“她和钟博远的事，还有她后来去电视台的事。”
“知道一些。”
“她跟我说了。”蒙欣欣的声音没有变，“她说她对不起我。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她接过去对我说了，在电话里哭了很久。我没说什么，就听着。”
陈青看她说话的神情，似乎对蒙田田的后悔情绪根本不在意。
从前的那份小心翼翼也不见了。
看来离开这里，这个选择是对的。
“你恨她吗？”他问。
蒙欣欣沉默了几秒，看着陈青笑了，“哥，你这个问题有点傻。”
陈青摇摇头，未经他人苦这句话还真是应在他这里了。
“确实，我这话是有点傻。”陈青没有说安慰的话，她似乎也不需要。“以后什么打算？”
“先在外面再干几年，积累经验。”蒙欣欣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极其正常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陈青点了点头。“你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蒙欣欣再次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很短。
“人总要长大的。以前我总指望别人替我拿主意，后来发现那没用。别人替你拿的主意，出了事也是你自己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事。
陈青看着她，觉得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哥。”蒙欣欣忽然叫了他一声。
陈青抬起头。
蒙欣欣看着他的眼睛，停了两秒才开口：“我姐以前那么对你，你恨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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