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 终至门前
第1550章 终至门前
路明非往前狂奔了一段距离，穿过破碎的石板和被龙尾型出的深沟，穿过弥漫的烟尘和火焰的余烬。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碎石飞溅，他的心跳如擂鼓，催促著他往前、再往前。
然后他的脚步渐渐放缓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前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身体。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警觉，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情绪。
它更像是一种召唤————一种来自远古的、血脉深处的召唤。
路明非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前面就是一切异变的源头，也是他自己宿命的终点。
这种预感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像一条洄游的鱼知道海的方向，像一只迁徙的鸟知道山的轮廓。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他忽然不是那么急了，用不紧不慢的速度向前行进，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O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奇怪了。
草木都变成了红色。不是秋天的红，不是枫叶的红，而是一种潮湿的、饱满的、仿佛在流动的猩红。
那些植物的形态也变了，不再是正常的叶片和枝干，而是呈现出一种古怪的肉质感.肥厚，柔软，表面覆著=层湿润的光泽，像是刚刚从往么巨大的躯体内剥离出来的组织。
到处都是触手般的藤蔓。它们从地面生长出来，从石缝里钻出来，从红色的树冠上垂下来，在空中缓缓蠕动，像无数条慵懒的蛇。
这些东西像动物又像植物，更像是电影里的外星生命体。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甜腻的气息，像是过熟的水果，又像是某种麻醉剂的尾调。
路明非感觉背脊发凉，一种无端的厌恶感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生来就与这些古怪的植物不共戴天。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注视著，从那些藤蔓的末端，从那些红色肉质的缝隙里，从那些不知是植物还是动物的躯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个肉质的森林看著他。
脑海深处仿佛传来某种疯狂的呓语，混乱而又破碎，它们直接钻进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一台收不到信号的收音机在沙沙作响。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声音从脑海里赶出去。
没有退路了。他只能往前。
前面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森林，变得有序起来。巨大的植物在两侧生长。那些植物的体型大得惊人，每一株都有数十米高，粗壮的茎干像是被放大了千万倍的芦荟，顶端绽放著巨大的、形状诡异的花序，花蕊细长如须，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它们沿著道路延伸开去，一棵接一棵，一棵接一棵，形成了一条笔直向前的、望不到尽头的甬道。
像一条朝拜神的御道。
路明非想起了在学院的教材中读到过的一些东西。
在龙族的历史中，在那些被人类遗忘的、只残存在几卷残破古籍里的记载中，龙族文明最辉煌的时候，曾经修建过无数条宽的道路。
那些道路四通八达，像一张巨网覆盖了整个欧亚大陆————从波罗的海到黑海，从小亚细亚到波斯湾，从遥远的东方到更遥远的西方。道路两旁竖立著巨大的石碑和龙族图腾，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驿站和祭坛。
而龙皇就端坐在他的王座上，居于世界的中心，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臣民的朝拜。
那些从帝国各个角落出发的使节、贵族和朝圣者，沿著这些大道跋涉数月甚至数年，穿越高山、平原和沙漠，最终抵达那座传说中的城市。当他们踏上最后一段御道的时候，当他们看到道路尽头那座巍峨的宫殿的时候，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路明非不知道。但他想，当年的道路，大概就是如此壮观宏伟的吧。
只是不同的是，眼前这条道路，更有「生命」气息。
沿著御道继续向前，走了不知道多久。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了。路明非分不清自己走了几百米还是几公里，几小时又或者几天。红色的天空始终如一地低垂著，他像一只在一幅巨大的画卷上行进的蚂蚁，不知起点，不知终点，只知道向前。
然后他看到了一扇门。
门很大，仿佛一座山被劈开了两半，又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被人镶上了边框。它矗立在道路的尽头，如同凯旋门那样庄严，却又比凯旋门古老、沉重得多。
门的中央雕刻著一只竖眼。那只眼睛是闭著的，但路明非盯著它看的时候，总觉得它随时会睁开。
竖眼周围是无数的浮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门楣一直延伸到门角，从这一侧一直铺到那一侧。路明非走近了几步，仰起头，目光在那些浮雕上缓缓移动。
恐龙。他看到了暴龙的巨大头颅，三角龙的颈盾，翼龙展开的骨膜。猛犸象。长长的象牙卷曲如钩，厚实的毛发纹理清晰可见。泰坦巨蟒。盘曲的身躯缠绕在一根看不见的柱子上，鳞片层层叠叠，仿佛随时会从浮雕中挣脱出来。
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三叶虫、菊石、奇虾、巨脉蜻蜓、剑齿虎、
大地懒————那些在古生物课本上只占一页纸的生物，在这扇门上占据了各自的角落。仿佛这扇门是一本相册，记录了地球四十六亿年以来出现过的所有生物的肖像。
路明非心想建造这扇门的人一定是个历史学者，在漫长的岁月里，逐一清点了这颗星球上诞生过的每一种生命，把它们的模样刻在了这扇门上。
他还在上面找到了龙。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门上移开，看向四周。
整扇门厚重得让人绝望，路明非觉得可能只有芬里厄那样的大家伙才能推得动它。他左顾右盼，试图找到什么机关或者缝隙，目光扫过门扉的拐角处。
他忽然警觉起来，因为在拐角处，有一截蛇尾！
蛇尾向前移动了一下，消失在门柱后面。
短暂的寂静。几秒钟后，一个小姑娘从拐角处探出头来。
她看上去十五六岁，面孔稚嫩却眼神老成，像是一个活了很久的灵魂住进了一具年轻的躯壳里。她背著一个剑匣，剑匣上缠绕著锁链。
路明非被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个小姑娘人身蛇尾，看上去和娜迦是一个品种。
小姑娘打量了他两秒钟，一挑眉头，脱口而出：「路明非？」
「你认识我？」路明非诧异。
「当然认识。」小姑娘老气横秋地说，「大名鼎鼎的屠龙勇士————可惜被昂热那老家伙先找到了。不然如此英才，合该入我正统。」
路明非感觉这小姑娘似乎有些眼熟，思考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娲主？」
「看来你听说过我。」小姑娘笑意盈盈。
「这不是路同学吗？」
另一道身影从巨大门扉的拐角处出现。
何晓蒙————这个世界线的何晓蒙！
「何师兄？」路明非的诧异溢于言表，「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调查异变的原因。」娲主回答。
「怎么闯过娜迦那关的？她没拦著你们吗？」路明非问。
阿蒙回答得很干脆：「我们给她上贡了一个psp游戏机，她就放我们过来了。」
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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