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危机序列：创造亚当】
第1324章 【危机序列：创造亚当】
夏修梳理一切后，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
作为欲肉派系的一员，伊瓦迪家族就算前面表现得再朴素、再善良，最后多少还是得给自己整出一波大的。
而且偏偏还是【此岸彼岸之术】。
夏修抬起第三只眼，视线扫过整座庄园。
【提鞞耶之眼】之下，一具又一具【搁浅体】已经从冥滩进入此岸，黑色索带垂在它们身后，连向那片被灰雾覆盖的彼岸海岸。
它们正在找人。
或者更准确一点，他们在找可以引爆的活人。
一个就够。
只要任意一具搁浅体真正捕获一名此岸活人，【别西卜之息】维持的生死结构就会立即坍塌。
按照眼下这片冥滩展开的规模————
夏修心里稍微估算了一下。
真炸起来，别说伊瓦迪村。
整个赫维什州大概率都得从地图上换个画法。
情况再坏一点，潘诺尼亚这个国家以后可能也会跟著升天。
「果然。」
夏修在心里感叹一句。
「我欲肉教多少还是有点节目效果。」
然后，他抬手一挥，银白色光线骤然从雨幕中划过，一条首尾相接的环带凭空展开。
【莫比乌斯环】。
紧接著，一变十，十化百。
空间在伊瓦迪庄园各处同时折叠。
一枚枚银白圆环从人群脚下、屋檐边缘、石路两侧以及生命之树外围迅速张开。
克劳泽还在盯著前方那片不断逼近的黑色掌印。
下一瞬，他脚下突然亮了。
「什么」
话只说到一半。
空间一折。
MCF的克劳泽连同旁边的伊莲娜、米洛什同时消失。
伊莲娜手里的医疗箱甚至还维持著被抱在胸前的姿势，米洛什则死死抓著自己那台已经快被时间雨折腾报废的终端，脸上的错愕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
另一边，伊什特万刚准备再次吹响【莱赫尔之角】，脚下也随之展开一道莫比乌斯环o
老人猛地低头。
「这又是什么鬼东刷！
人没了。
连同他身后的几名塔尔托什一起消失。
刚刚还围在生命之树周围的伊瓦迪族人一批接著一批被空间吞入。
巴林特也愣住，但他还是紧紧抓住未婚妻玛丽亚的手腕。
「玛丽亚，抓紧我！」
玛丽亚倒是比他反应快得多，因为她认得这个东西。
「别怕，会没事的。」
银光已经从两人脚下升起。
玛丽亚眼前一花。
而随著活人开始大规模消失，冥滩里的那些【搁浅体】也立刻出现了反应。
它们原本正在缓慢前进，黑色掌印一枚接著一枚压过地面。
可就在距离最近的伊瓦迪族人被[莫比乌斯环卷]走以后，那具搁浅体忽然抬起头。
它伸出手，抓空了。
下一刻，更多搁浅体开始躁动。
一具贴著地面爬行的黑影猛地加速，四肢在泥地上拖出连续掌印，朝著一个正在被传
送的老人扑去。
老人身体已经沉入银白圆环大半。
黑色手掌从雨幕中伸出，距离他的肩膀只剩不到十厘米。
莫比乌斯环闭合。
老人消失，黑色手掌穿过原本的位置，只抓住一片空荡荡的时间雨。
另一边，一具悬浮在半空的搁浅体直接扑向两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年轻人。
它胸腹间的黑色索带骤然绷紧，像某种终于闻到猎物气味的东西，整个身体向前猛地荡去。
可银环比它更快。
刷！
两个人同时消失。
搁浅体重重落在石路上，黑色液体溅开，一枚巨大的掌印停在空处。
越来越多银白圆环亮起，越来越多活人离开庄园。
而那些来自冥滩的黑色存在，则像一群突然发现猎物集体蒸发的捕食者，在时间雨中
不断转头、爬行、追逐。
可它们始终慢了一步。
夏修甚至没有给它们留下任何引爆机会。
在【莫比乌斯环】完成大规模空间置换以后，原本还挤满伊瓦迪族人的仪式场地迅速空了下来。
树下只剩下被雨水打湿的容器、散落的仪式器具，以及一群失去目标的【搁浅体】。
夏修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黑影在庄园里四处寻找活人。
既然【虚爆】需要此岸活人作为引信，那他就先把所有不必要的炸弹卡全部送走。
这下清净多了。
此刻，夏修真正需要处理的东西已经只剩一个。
伊瓦迪家族几百年来倾尽血统、祖先记忆与欲肉技艺培养出来的受肉体。
树枝编织的王座之上，那个四眼、四臂、六指的孩子依旧安静坐著。
时间雨从冠冕两侧垂落，枝叶替它遮挡雨水，周围由果实变化而来的万兽匍匐在地。
而那些从【冥滩】进入此岸的搁浅体，也在所有普通活人被莫比乌斯环送走以后，缓慢转动身体。
一颗颗漆黑头颅，最后全部朝向夏修。
它们终于找到了这里仅存的「活物」。
泥地上的黑色掌印随之改变方向。
啪。
啪。
成百上千道痕迹从四面八方朝他汇聚。
半空中的搁浅体垂下手臂，缠绕在胸腹间的黑色索带开始绷紧。
地面那些扭曲的人影则沿著树根爬来，黑色液体从它们指间滴落，在时间雨里留下一条条湿润的轨迹。
而王座上的孩子依旧看著夏修。
四只眼睛一动不动。
夏修眉心的【提鞞耶之眼】也同样注视著它。
双方对视几息之后，他终于明白【拉娃塔】为什么会把自己引到这里。
也明白伊瓦迪家族究竟培育出了什么东西。
「创造亚当————」
伊瓦迪家族所培育的，根本就是不是什么亚恩受肉体，而是欲肉的————亚当。
此岸彼岸之术并不只有虚爆这一种用法。
在这套术式最深处，还藏著一个更加危险、甚至已经不能用普通「术式」去衡量的分支。
【此岸彼岸之术·禁章】
【创造亚当】
夏修的第三只眼微微收缩。
眼前这个孩子的生命结构也随之发生变化。
人类基因+伊瓦迪家族数百年积累的祖先信息+阿库洛斯+生命之树。
以及那最关键的别西卜之息。
所有东西共同汇聚在它身上，就能够触发禁章，也就是由亚恩开发的—危机序列术式。
这具身体确实拥有极高的生命完整度，也确实具备承担高位灵性降临的资格。
伊瓦迪家族关于「受肉体」的判断，从技术层面上甚至没错。
错的是他们一直以为这种身体最终会迎来亚恩。
可【创造亚当】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某位巫王的转世。
它需要一个能够站在生与死交界处的生命。
一个一端属于此岸，一端已经扎入彼岸，又能够把无数生命的死亡通道汇聚到自身的节点。
此刻，欲肉亚当的身边，更多灰白色海岸开始从虚无中显现。
它们彼此之间原本隔著无法计算的距离、
而现在，却有一根根极细的黑色索带从那些海岸深处延伸出来。
全部连接向树枝王座上的孩子。
一片、十片、百片————越来越多。
若任由这一过程继续，它自己的【冥滩】最终会变成无数冥滩的汇聚节点。
到那个时候，隔绝生界与死界的界限便会被它从内部撑开。
欲肉亚当，又称——灭绝体。
欲肉亚当压根就不属于正常生命能够划分的范畴。
它也不是某个死者从冥滩爬回来以后形成的巨大搁浅体。
那更像一种规律拥有了肉身。
当一个生命时代走向尽头，当生者与死者积累到某个节点，某种隐藏在世界深处的机制便可能孕育出这样的存在。
它降生的意义只有一个。
结束。
一个时代由它关闭。
一轮生命由它送入灭绝。
它不会因为仇恨毁灭众生，也不需要拥有「我要灭绝世界」这样的想法。
就像秋天不会憎恨树叶，死亡也不会憎恨死者。
欲肉亚当只是那个过程获得了一个能够行走、呼吸、睁眼的形体。
夏修看著面前的孩子，一时间连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危机序列————」
这一次，判断已经彻底确定。
如果这东西真正成熟，它自身的【冥滩】会成为彼岸网络的巨大汇聚点。
无数死者从那里经过。
无数搁浅体以它为中心进入此岸。
【别西卜之息】随之覆盖现实。
时间雨扩张。
生死隔离崩塌。
最后，【虚爆】将不再以一座城市、一片区域为尺度发生。
那会是一整个生命时代的终结。
而伊瓦迪家族，就是在这种近平无意识的情况下，一步步把【创造亚当】重新拼了出来。
夏修也在这一刻彻底理清了一件事。
【创造亚当】的历史，比欲肉谱系更加久远。
甚至早于大术士亚恩，它本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
或者说，它本来就是某种随著生命时代运转，周期性出现在泰拉上的毁灭机制。
生命之树深处残留的亚恩记忆继续向第五圣人传输。
那些画面已经古老到超出了人类历史。
夏修看见海洋覆盖陆地。
看见庞大的生命族群从世界上消失。
看见森林、巨兽、海中生灵在短暂到异常的时间尺度中大片死亡，又看见文明诞生以前的泰拉，在一次次生命繁盛与骤然凋亡之间循环。
而在那些大灭绝的阴影中，总能找到某种相似的痕迹。
黑色海岸。
彼岸的死者。
贯穿两界的索带。
以及一个承担著「结束」职责的生命节点。
泰拉过去数次生命大灭绝，都曾出现过属于那个时代的亚当。
它们的形态、物种乃至诞生方式各不相同，可承担的职责始终一致。
当一个生命时代积累到某种临界点，【冥滩】便会开始朝现世靠拢，别西卜之息渗透两界，最终催生出能够承载大规模彼岸联系的【亚当】。
等到无数冥滩以它为节点汇聚，生死之间原本稳定的边界便会被彻底打开。
随后，就是灭绝。
所以【创造亚当】这个名字，严格来说也只是后来欲肉谱系对这一过程的重新定义。
大术士亚恩从来都不是它的创造者。
他只是曾经发现过它，并且亲手终结过一次。
夏修脑海里再次闪过六磨练时期的残缺画面。
亚恩进入别西卜所掌握的领域，理解了【冥滩】、【别西卜之息】与彼岸生物之间的联系，又在完成磨练之后反过来压服那位执政官，将其中一部分规则纳入自身掌握。
正是在那个时代，他曾遭遇过一次已经接近成熟的欲肉亚当。
那东西借助别西卜权柄成长，试图将大范围生命纳入同一片冥滩，最终被亚恩摧毁。
所以欲肉谱系里才会保存如此完整的反应。
也正因为亚恩当初真正处理过一次，今天的夏修才能在第五圣人权限下迅速读懂眼前发生的一切。
甚至亚恩显然还提前考虑过这种东西有朝一日会再次出现。
他在欲肉谱系里留过后手。
当亚当重新降临，这些后手便会以各自能够做到的方式运转，将继承欲肉谱系高位权柄的人引向它。
所以【拉娃塔】才会引导他过来。
她已经失去了完整的理智，连正常意义上的思考都很难完成，可属于卡尔维加尔的那部分本能依旧在。
她曾见证过亚恩面对欲肉亚当，她的血肉也留著亚恩留下来的后手。
所以，与其说是拉娃塔引导夏修过来，不如说是亚恩引导他过来更贴切。
第五圣人看著树枝王座上的四眼婴儿，终于将整件事彻底串联起来。
「处理亚当，这是欲肉谱系之主的使命啊————」
他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搁浅体也同时发生变化。
【欲肉亚当】已经彻底锁定了夏修。
四只眼睛注视著他，那些原本会受到【存在感削弱弥母素】影响的彼岸生命，也在亚当的连接下直接捕捉到了第五圣人的位置。
黑色索带骤然绷紧。
一具悬浮在半空中的搁浅体首先扑来。
紧接著，第二具、第三具————
地面的黑色掌印瞬间加速，成百上千道彼岸身影从时间雨中涌向夏修，像整片冥滩都在沿著欲肉亚当打开的通道向此岸倾倒。
夏修抬起眼。
三轮冠冕在他身后同时浮现。
神圣光环彼此错位旋转，三枚世界泡环绕冠冕运行，其中分别倒映出【永光满溢之天】、【巨匠造物主】与【未诞者福音】的模糊轮廓。
银白色长杠随之落入他的掌中。
【天之杠杆】。
最近的一具搁浅体已经伸出黑色双臂。
夏修只是向前一挥。
嗡空间猛地倾斜。
【撬动一切之力】沿杠杆前端扩散出去，原本扑向他的搁浅体像被某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世界底部整个掀起。
第一排黑影倒飞。
紧接著撞上后方。
成片搁浅体在半空翻滚、碰撞，被强行撬离原本的运动轨迹，就连那些连接冥滩的黑色索带都被扯得笔直。
夏修脚下随即离开地面。
他的身躯缓缓升入时间雨中，银白色【天之杠杆】在手中开始迅速延伸。
杠杆化作贯穿雨幕的擎天之柱。
夏修抬手，随后向下一压。
银白巨柱轰然冲向生命之树下的亚当。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贯穿整个庄园。
生命之树的枝叶同时剧烈震荡。
就在【天之杠杆】即将砸中树枝王座的瞬间，一层看不见的力场骤然张开，将四眼四臂的婴儿完整包裹其中。
银白巨柱撞在无形屏障上。
空间顿时向四周塌陷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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