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呼唤圣人！
第1302章 呼唤圣人！
两人说话的片刻，远处那片不断翻滚的暗红胶质再次发生变化。
被阿里斯塔尔赫砸散的BI0—007型圣物开始彼此汇聚，胶状血肉沿著雪地爬行，像无数条被剥去皮肤的蛇，钻进同一个不断膨胀的肉团。
周围倒伏的驯鹿、野狼与边境士兵遗骸也被一并卷入，骨骼在血肉深处咔咔折断，随后重新拼接成更粗大的支架。
肉团越堆越高。
一条腿率先从中踏出。
那条腿足有成年人的腰身粗细，表面覆盖著绞索般纠缠的肌肉。
紧接著，第二条腿撕开胶质外膜，踩进积雪，将冻土压出一片蛛网状裂纹。
五米高的巨人缓缓站起。
它全身找不到完整皮肤，虬结肌肉直接暴露在风雪中，红白相间的筋腱从胸口一路缠到脖颈。
头颅只长出半张人脸，另一半则被密密麻麻的眼睛占据，那些眼睛大小不一。
有人的眼球，也有狼、鹿与飞鸟的瞳孔，挤在湿润肉褶之间，同时转向阿里斯塔尔赫与安娅。
巨人的胸腔也随之裂开。
排眼睛从筋骨缝隙中睁开，随后又看数十条手臂从背部挤出。
这些手臂互相抓握，将多余骨骼拧成一根布满关节的粗大长棍。
第一头巨人刚完成塑形，第二团、第三团无定血肉已经开始膨胀。
树林中接连响起骨骼断裂与肌肉撕扯的声音。
一具具五米高的庞大轮廓从风雪中站起。
它们有的生著数颗头颅，有的腹部垂下一串彼此咬合的人脸。
还有一头巨人的双臂直接与胸肌连成两扇厚重肉翼，展开时将旁边的松树拦腰扫断。
这些怪物踏过积雪，沉重脚步震动冻土。
安娅看著它们，苍白的小脸顿时阴沉下来。
「欲肉词条————巨人观。」
她又咳出一口黑色黏液，抬手擦去嘴角污迹，随即冲著奥列庭方向破口大骂：「阿尔卡，你这该死的臭婊子！」
「你披上卡尔奇斯特的皮，偷拿亚恩的名，坐在祂留下的位置上，自称牧养众人的祭司！」
「亚恩以自己的血立约，以自己的肉为粮，使受苦者在饥饿中彼此扶持。」
「你却把祂的羊圈修成屠场，把祂交给众人的权柄锁进自己的骨头！」
「你叫疲惫者继续耕种，叫病弱者献上肢体，又把他们的重生算作你的恩典！」
「经卷早已警告，叫微小者跌倒的人，应当把磨石系在颈上，沉入最深的血海。」
「你吞吃寡弱者的肉，饮用信徒的血，还敢宣称自己侍奉不朽之父！」
安娅抬起干瘦手臂，指向那些正在走来的血肉巨人。
「看啊，这就是你的福音！」
「从病人的脓血中铸造士兵，从死者的骨头里榨取权能，再让这些污秽之物披上亚恩的圣名！」
「你这站在圣所里的亵渎者，偷窃葡萄园的恶仆，拿三十块腐肉出卖同胞的叛徒！」
「等亚恩归来之日，祂必从你头上夺走冠冕，将你的名字从血之谱系中挖去。」
「那时你所牧养的肉会起来咬你，你所束缚的骨会刺穿你的腹，你藏在地下的神殿也
会成为埋葬你的坟！」
在女孩口吐芬芳的时候，庞大身躯撞开风雪，手中骨棍横扫而来。
阿里斯塔尔赫挡到安娅身前，右臂再度膨胀，残存骨甲沿著拳锋强行增生。
他侧身避开骨棍正面，右拳砸进巨人的肘关节，将三层扭曲骨骼一并轰断。
巨人发出数十种声音重叠而成的嚎叫。
背后的手臂同时抓向老人。
阿里斯塔尔赫踏进巨人怀中，肩膀顶住它的腰腹，右手扣住一束暴露在外的肌腱，猛然向下一扯。
整片胸肌连同数根肋骨被他生生撕开，黑红血浆泼在老人脸上。
他抬脚踹断巨人膝盖，又旋身抓住落下的骨棍，用仅剩的一只手将其夺了过来。
粗大的骨棍砸进巨人头颅。
密集眼球接连爆裂，灰白黏液顺著那张残缺人脸流下。
然而阿里斯塔尔赫的脸色并未缓和。
他的右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刚刚增生出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坏死区域从腰腹向胸口蔓延，几条用来固定脊柱的肉质筋索也陆续崩断。
这一路逃亡，他已经付出了太多血肉。
他得不到补充。
而那些巨人还在不断成形。
阿里斯塔尔赫握紧骨棍，低声说道：「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安娅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还用你提醒？」
老人望著前方逐渐逼近的血肉巨人，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我们一旦死去，身体就会烂进土地。」
「等到下一个新月，村里的芜菁田会把我们重新长出来。」
「阿尔卡会取回我们的记忆，再把我们拖进地下。」
他手中的骨棍缓缓抬起，对准迎面而来的巨人。
「到了那时候，我们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安娅听见老人的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不耐烦。
「我说我知道！」
她用袖口擦去嘴角的黑色黏液，尖锐嗓音压过巨人踩踏冻土的轰鸣。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站在那里骂了半天，是为了让那个臭婊子听个热闹吗？」
「想靠蛮力把它们全部打烂，你这身老骨头先得喂进它们肚子里。」
安娅转过身，面向迎面冲来的十余头【巨人观】。
她的身体瘦弱得像一截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体内却有大量黑色液体沿著血管奔涌。
属于毒月的谱系结构在胸腔深处逐一亮起。
医药、炼金与血肉治疗的知识化作繁复字符，顺著脊柱攀上后脑。
安娅抬起右手，五根细瘦手指抓向前方。
「以毒月之名，我呼求沉眠于血中的圣者！」
「愿圣人兴起，使窃夺权柄者四散；愿那憎恨圣约、践踏同胞血肉之人，从圣人的面前逃亡！」
「圣洁而真实的诸位啊，你们若仍看顾受苦之人的血，为何容许盗名者坐在圣所中，拿亚恩的恩赐铸造枷锁？」
「请审判这群被亵渎者驱使的血肉，伸还我们所流之血的冤屈，叫伪造的形体崩解，叫被偷取的权能回归谱系！！！」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迅速扩散。
远处那些【巨人观】毫无停顿，数百只眼睛死死锁定两人。
第一头巨人已经举起骨棍，奔跑时带起大片积雪。
巨人暴露在外的肌肉随著动作猛烈收缩，发出湿滑黏腻的摩擦声。
安娅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现存的欲肉圣人大多已经沉浸，祂们的意识很少直接回应普通信徒。
可圣人曾经把大量印记和戒律化作干涉程序，并将这些程序留在欲肉谱系内部。
当某种行为触犯禁忌，或者信徒以正确方式发出呼求时，这些程序仍有可能启动。
安娅并未指定某位圣人。
她也不在乎回应来自谁。
只要能够触发一枚圣人印记，切断阿尔卡留在【巨人观】内部的塑造术，这些靠无定血肉临时堆积起来的怪物便会自行崩解。
至于之后该怎么逃，那是活下来以后才需要思考的问题。
骨棍已经压到头顶。
阿里斯塔尔赫踏前一步，残破右臂再次膨胀，准备硬接这一击。
就在此时，安娅体内的欲肉谱系猛然震动。
那股回应来得极快。
一道远超她承受上限的力量从谱系深处掠过，像某种庞然大物突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视线越过无数血脉、教会与圣物，落在了这片边境冻土上。
安娅先是一怔，随即狂喜。
成了！
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第一次呼求便触发了圣人程序。
可紧接著，她脸上的喜色便僵住了。
浮现在意识深处的欲肉谱系自行展开。
它像一卷由古老皮膜制成的羊皮卷，边缘沾著干涸血迹，无数经络与血管在卷面下方缓慢搏动。
代表旧欲肉诸圣的印记依次退向两侧，为一枚此前从未在红获教会经卷中出现过的符号让出位置。
一条乌洛波洛斯般的长蛇盘绕成环。
蛇首咬住蛇尾，躯体内流动著金色血液。
【亚恩之印】！！！
安娅瞪大眼睛。
她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亚恩之印。
羊皮卷继续展开，更多血肉字符从卷面生长出来。
一股难以抗拒的敬畏从血肉深处升起。
安娅的双膝骤然失去力量。
扑通！
她跪进雪地，干瘦双手向前撑住地面，额头几乎贴上冰冷冻土。
「这是————」
她咬紧牙关，想要抬起头，脊柱与颈骨却已经自行弯曲。
旁边的阿里斯塔尔赫同样跪了下来。
他那具经历过无数苦难、几乎已经丧失正常感知的身体，此刻竟然剧烈颤抖。
这不是来自意识的屈服，而是来自肉体————
他们的肉体先一步认出了某种位于谱系顶端的存在。
冲到他们面前的【巨人观】也停了下来。
高举的骨棍悬在半空。
随后，第一头五米高的巨人缓缓屈膝。
第二头巨人俯下身体。
第三头巨人将数颗头颅一同砸进积雪。
剩余的BI0—007型圣物接连匍匐，胶状血肉从巨人形态中流淌出来，铺满周围冻土。
那些尚未彻底融合的面孔挤出肉层，带著狂喜、恐惧与虔诚相互撕咬，又从彼此嘴里吐出新的舌头和眼睛。
整片血肉都陷入了狂欢。
血管从雪下钻出，像成群赤蛇般扭动。
所有活体组织都在朝拜。
一轮[莫比乌斯环]在风雪中显现。
黑白两色的环带首尾相接，空间沿著环面向内折叠。
周围飞舞的雪花刚一靠近，便沿著无法分清内外的轨迹循环数周，随后化作细碎光点o
一只黑色长靴从环中踏出。
紧接著，一名金发金眸的男子缓缓走入这片跪伏的血肉之间。
安娅的运气非常好，直接开出欲肉谱系现存的唯一张UR圣人卡。
此刻，顺著呼唤而来的夏修抬眼扫过周围。
[莫比乌斯环]在他身后缓缓收拢。
安娅与阿里斯塔尔赫却已经无法正常看清他的模样。
急促耳鸣瞬间贯穿两人的头颅。
起初像铁器刮过骨面，随后化作数千只昆虫在耳道深处振翅。
两人的视野被拉得狭长，风雪变成不断旋转的白色隧道，树木与血肉巨人的轮廓向四周融化。
色彩开始失去原本界限。
鲜血呈现出耀眼金色，积雪像正在呼吸的苍白皮肤，黑色天空则裂开无数竖瞳。
安娅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膨胀。
她看见骨骼从体内长出，化作高耸圣堂，心脏悬在穹顶中央，一次搏动便降下一场温热血雨。
阿里斯塔尔赫看到自己过去经历的所有死亡。
腐烂、重生、劳作、切割————
那些记忆彼此堆叠，又在金色瞳光中燃烧。
他听见已经死去的同伴从骨髓里呼喊，声音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场贯穿整个欲肉谱系的圣歌。
两人终于意识到，耳鸣从来都不是声音。
那是他们体内的细胞、器官与血液同时发出赞颂。
周围匍匐的BI0—007型圣物也张开所有嘴巴。
人类的嘴、兽类的嘴、由肌肉临时裂开的嘴一同震动，潮湿声浪从冻土向天空升起。
「赞美第五圣人·克希洛克」
「祂是衔尾之环中的新生者，是饥饿尽头永不腐坏的欲肉基督！」
「赞美欲肉基督！」
「赞美克希洛克！」
「赞美第五圣人！」
「赞美那行走于首尾之间、从死亡腹中归来、将欲肉化作福音之人！」
血肉圣歌越来越响。
夏修站在这场诡谲狂欢中央，低头看向跪在雪地上的老人和女孩。
他眉头微蹙，自己早已在自身外层叠加了认知屏蔽与信息过滤。
照理来说，这两名欲肉信徒不该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
夏修很快看出了原因。
这两个人拥有远超普通信徒的灵视。
他们的感知越过了外层屏蔽，直接触碰到欲肉谱系深处的圣人权柄。
这种灵视能够窥见高位，也足以迅速杀死窥视者。
安娅的瞳孔已经扩散到极限，黑色黏液不断从嘴角溢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细小血管接连破裂。
阿里斯塔尔赫的情况同样危险。
他身上坏死组织受到圣人气息刺激，正沿著断臂与胸腹重新增生，几条畸形肉芽甚至朝著夏修所在的方向伸展。
再持续片刻，女孩的心脏就会先一步爆裂，老人则会被失控的血肉塑形拖垮。
夏修轻轻叹了口气。
「看得太清楚，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抬起右手。
金色血丝从指尖垂落，穿过风雪，分别进入两人的眉心、眼球与胸腔。
两人的感知器官被迅速调整，过度活跃的灵视通道受到封闭，高位信息也被压缩到肉体能够承受的程度。
安娅狂跳的心脏逐渐放缓，老人断臂处生长的肉芽则一根根缩回体内。
耳边狂热的血肉圣歌开始远去。
金色血雨、骨骼圣堂与无数重叠的眼睛也从视野中迅速消散。
片刻后，两人终于重新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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