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1章 虚情假意

以前他觉得这个五叔是个孔武有力但智商不够用的王爷。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五叔不只是孔武有力，在政治上同样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精。

只不过在大端的时候能人太多，将他彻底压制了。

其次就是，人都会对第一印象铭记于心，后来无论这个人有多大进步，都很难改变第一印象。

也就是说，朝廷上下，包括老爷子，似乎都对这个五叔严重低估了。

马车停下。

林昭走出，来到林祗面前。

叔侄俩相隔不到半丈距离，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了片刻，还是林祗先说道：“能看到你小子平安到来，五叔这颗心算是放下了。要是你真有个好歹，老爷子肯定不会放过我。”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目光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似乎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但林祗早就做足了准备，完全没有露出破绽。

展现出的全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担心，没有半点恶意情绪。

这让林昭陷入短暂的恍惚。

难道胡青牛喊了半个晚上是恶意栽赃？

难道这五叔真关心他的安危？

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要说恩怨倒是不少。

他清楚记得，之前这个五叔在老爷子那受了刺激，大半夜跑到他东宫表明忠心。

但那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投靠，而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更何况，之前在新大陆，他不止一次表露出要清算这个五叔的态度。

想清一切，林昭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侄儿还真是要好好感谢五叔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小侄现在恐怕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林祗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你放心，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他胡青牛。他胆大包天，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若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更不足以给老爷子一个交代。”

这话看似是在安抚林昭，但林昭听得出来，林祗说的是“给老爷子交代”，给“大端百姓交代”，却唯独不给他交代。

他内心暗恨，又不敢发作，还得陪着笑脸，拱手道：“没想到五叔能以德报怨，是小侄从前心窄了。不过，五叔能否满足小侄一个心愿？”

林祗背着手，含笑回头：“说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本王都答应你。”

林昭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我要那胡青牛，希望五叔能成全。等带回京城，我要将他凌迟处死，将他昨晚施加在小侄身上的所有痛苦一次性找回来。”

“而且，小侄要为吕惊天报仇雪恨。”

林祗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一时没有接话。

他很清楚，这个侄子也没说实话。

想收拾胡青牛是肯定的，谁遭到昨晚那样的暗算都会怀恨在心。

但胡青牛必须死在拜月国，要是被押回大端京城，那林祗之前编织出来的那些谎话和证词，必然会被戳穿。

这可不是他能接受的。

这次事件，他必须站在道德制高点。

现在，他算是林昭的救命恩人。

即使林昭怀疑有猫腻也不要紧，毕竟名义上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好名声，大端再想动他，可就要掂量一下了。

毕竟，功高莫过救驾，罪大莫过谋逆。

他这次等于救了大端未来的皇帝，这份功劳可不是能轻易抹杀的。

林祗含笑点头：“当然没问题。本王听说他胡青牛昨晚喊了一路，将本王骂得体无完肤，还说本王在暗中策划了一切。”

“本王为证明清白，愿意配合调查。”

林昭眼前一亮，刚要道谢，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魏贤突然上前一步，躬身一拜。

“启禀大王、太孙殿下，就在刚刚，胡青牛死了。”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林祗早就料到，这个侄子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提前交代了魏贤，只要他这边给出明确答复，魏贤就必须说出胡青牛已死的事实。

这样一来，好人他做了，而且他对林昭的要求也尽数接受。

但胡青牛死了，他也没办法。

林昭猛地转头看向魏贤，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胡青牛死了。

就在他开口索要人质的时候，死了。

林祗也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他看向魏贤，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魏贤躬身道：“回大王，刚刚押送途中，胡青牛忽然口吐黑血，倒地抽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没了气息。”

“卑职已经让人验过，是服毒自尽。他应该是早就将毒药藏在牙缝中，见大势已去便自裁了。”

林祗长叹一声，一脸惋惜地看向林昭：“太孙殿下，你看这事闹的…本王是真的想把人交给你处置，可这老东西自己先寻了死。实在是…”

林昭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他盯着林祗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躬身立在一旁的魏贤，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从胡青牛被“拿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定了。

这个五叔算准了每一步，把他这个储君当猴耍了一圈，最后连让他发泄的机会都不给。

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想要发飙拼命，但这个五叔似乎准备好了一切，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机会。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昭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是服毒自尽，那也怪不得五叔。只是便宜了这老东西。”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大殿内走去。

林祗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

之后，林祗也进了内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魏贤识趣地没有跟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将外界的声响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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