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780 穆云蘅发火
这一夜，穆云蘅终究彻底无眠。
辗转反侧到天光微亮，清晨起身时，眼底覆着一片浓重暗沉的乌青，肤色清冷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疲惫的颓态。
一夜未休的倦怠压满周身，再无往日执掌商界时的从容锐利，只剩被现实磋磨后的麻木与空洞。
他沉默起身，洗漱、更衣，整套动作机械刻板，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半分活人该鲜活气息。
他不是没有想过撂挑子。
可根深蒂固的责任心，是他逃不开的枷锁。
他手握穆氏集团核心决策权，牵头推进着数个百亿级大额投资项目，早已牵一发而动全身。早前他亲口应允穆鹏文、许诺全体高管，会稳稳执掌穆氏、稳住集团大局，扛起所有重任。他不能半途而废。
这份清醒的克制，比煎熬更磨人。
穆云蘅驱车抵达穆氏集团总部，踏入顶层办公区时，周身冷冽的气场压得整个办公区空气凝滞。往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今日戾气极重，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压氛围。
晨间多项工作进展不顺，一件件细碎却致命的问题层层堆叠，彻底引燃了他积压整夜的郁火。满心的酸涩尽数化作冰冷刺骨的戾气，狠狠倾泻在工作之中。
项目高管捧着连夜修订的投资方案，躬身汇报进度，话未说完便被穆云蘅冷声打断。男人指尖随意敲打着桌面，骨节泛白，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字字严苛：“连夜改出来的方案，漏洞随处可见，风险评估一片空白，你通宵就是这么敷衍工作的？”
高管脸色煞白，垂首不敢辩驳，额头渗出薄汗。往日穆云蘅即便追责，也素来对事不对人、沉稳有度，从未这般带着滔天戾气、不留半分情面。
紧接着秘书递上今早需要签字的财务报备文件，一页数据核对偏差，被他一眼识破。
穆云蘅直接将文件重重摔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声响清脆刺耳，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颤。
“基础数据核对出错，这种低级失误也敢送到我面前？”他抬眼，眼底乌青浓重，戾气翻涌，语气冷得让人窒息，“入职培训的规矩都忘了？无关紧要的小事一再出错，留着你们的细致严谨在哪里？”
接连几名对接员工都被逐一问责，哪怕是微小的流程疏漏、语速稍缓的汇报、格式轻微偏差的报表，都尽数被他从严训斥。他此刻耐心彻底耗尽，眼底没有半分包容，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暴躁与空洞。
短短一早上，顶层办公区彻底陷入死寂，人人噤若寒蝉。所有人屏住呼吸，走路踮脚、说话低语，递交文件、汇报工作都战战兢兢，生怕半点疏忽撞上他的枪口，引来更严苛的问责。
一众秘书与高管私下暗自揣测，百思不得其解。往日温润有度、杀伐得体的穆总，从来不会轻易失态动怒，今日这般阴晴不定、戾气缠身，分明是心绪彻底大乱。
所有人都在悄悄议论，猜测这位高高在上的掌权人，究竟遭遇了什么天大的烦心事。
就在满室压抑、人心惶惶之际，郭景裕缓步走进办公区。
他一进门便察觉到空气中凝滞的低压氛围，瞥见一众员工紧绷拘谨的神态，再看向办公室里那个身形孤冷、周身覆满戾气的挺拔身影，瞬间洞悉了所有缘由。
跟在穆云蘅身边多年，他最清楚这位好友的软肋与执念。
几名相熟的秘书见状，连忙悄悄围了上来，压低声音好奇询问：“郭总，穆总今天到底怎么了？脾气差得吓人，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是不是公司出大事了？”
郭景裕抬眸扫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换上一副平淡随意的神色，随口找了个荒诞的理由轻松搪塞过去。
“没什么大事。”他语气散漫，漫不经心地笑道，“穆总家里养了很多年的狗昨晚走了，正伤心郁结，情绪难免差些，大家多担待，小心做事就好。”
说辞轻巧戏谑，瞬间冲淡了紧绷的氛围。
秘书们闻言纷纷恍然。
郭景裕敛去眼底的笑意，望着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眸底只剩沉沉的无奈与唏嘘。
白日的穆氏集团是低压缠身、人心惶惶，而另一边，凉悠悠的一整天，也尽数被紊乱的心绪彻底吞噬。
昨夜穆云蘅离开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做什么都再也聚不起心神。
她今日照常到岗处理工作，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搭着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与合同条款，视线落在文字上，脑子却一片空白。无论怎么强迫自己专注，眼前反复闪现的，都是昨夜卧室里的温存、他滚烫的拥抱、他低声恳切的那句“等我”，还有他最终无奈离场、被迫退让的落寞背影。
明明是她亲手逼着他走，明明是她主动划开距离、拒绝许诺，可真正人去楼空，所有的坚硬外壳瞬间土崩瓦解。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软肋。不是不爱，是不敢爱；不是不想等，是怕前路万丈深渊，怕到头来又是一场空欢喜，怕自己和孩子再一次被卷入穆家无解的纠葛与人命枷锁里。可理智再清醒，心底的贪恋与酸涩也骗不了人。
一整个白天，她数次失神。
开会时，同事认真汇报方案，她端坐席位，目光放空，思绪早已飘远，直到身旁助理轻轻碰她手肘，才猛然回神，眼底一瞬的慌乱与落寞无处掩藏。伏案处理文件时，笔尖常常停滞，鼠标反复滑动同一行文字，半天落不下一个批注。
最熬人的是那些猝不及防的瞬间。
工作间隙，办公室安静下来，周遭只剩轻轻的键盘敲击声，没有人打扰，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眼眶便骤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温热的泪珠砸在白色文件纸上，晕开浅浅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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