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霖虚
第1163章 霖虚
燮海。
岛屿成群，宫阙成群。
此刻海中的那处【清和宫】大有动荡，紫电升腾，雷音震荡，便见一尊遍体紫鳞的蛟龙破海而去，身旁自有雷车、电鞭、天马诸象一一显化。
【乘无咎】修成。
这蛟龙化作半妖，龙首人躯，披了一袭重紫衮龙冕服，落在这燮海的太虚中，长叹一气，呼出满天的风雷。
「恭贺殿下，修得第二神通！」
海上遂有一黑袍老者行出，伏低身子，恭敬道：「主母吩咐过了，让你出关去她那一处，有事情嘱咐。」
「我自会前去，不必急切。」
穆省抬首看天，似乎察觉了什么，疑道：「怪哉，我闭关时就觉心惊肉跳，以为外面出了大变故，如今出来，却是风平浪静」
在旁的侯泥闻言，长叹一声：「殿下有所不知：大夏亡了。」
「什么？」
穆省听得了这番话，再难淡然，于是让侯泥将这些年的事情一一讲出。
待到听完了变故，这位震雷龙王也有无穷唏嘘之色。只是，他的面上很快就流露出一分狡黠，并不如看上去那般粗莽。
「蕴土...不对，羲土得证，那位既然是大赤道统的出身，也是玄一的第二位真君，我龙宫该有所表示，万不可轻慢了。」
他言语之中的意思侯泥自然明白，无非是问一问那位羲土新君的意思。
自从龙君不见，洊合衰弱，【晔光】一流便陷入了死寂，尤其是前些年身为靠山的【玄一宗】闭锁了，加之东海偶尔冒犯，自然混乱了些。
所幸这位穆省龙子出关，先后沟通了玄一、东苍，又亲自将一尊侵扰的紫府妖物活撕了，这才让北海边界安静下来。
「主母正是要同龙王商议此事。」
「穆羽何在，怎感知不到她的气息？」
「长江重归，坎水生变，穆羽龙女便早早去了天池，沟通水德之事。」
「我去闭关，她倒是代我劳碌了。」
穆省面上有一分愧色，转瞬即逝，又笑道：「本王也不能逊色她。」
这位龙王化雷离去，行入海中，便到了最中心的一座丙火熊熊的【赤心宫】前，行至门户处，两侧的妖物纷纷拜道，口称殿下。
穆省摆了摆手，示意两侧妖物推开宫门，这才恭敬行礼：「母亲。」
这时宫门开启，便见里面走出了一金袍少年，笑道：「王兄！」
这金袍少年常人高矮，五官深邃，眼眸明亮，披了一袭鳞羽混杂的赤金宝衣，滚滚太阳之光在他的身后凝聚汇合。
「突破筑基了？」
穆省大笑，直将这个弟弟举了起来，托在臂上，笑道：「好你个穆晔，倒是比我出关还早，修的是...什么来著？」
「乃是【合华籍】。
「我就说是这个，好仙基、好仙基！就是你这肉身不足，隔日来我行宫，我教你打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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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不必了。」
穆晔看著眼前铁塔似的兄长，从对方的臂上轻盈跳下，只道：「羽姐姐说了，「太阳」修行法光最宜，不必多修肉身，会腾变就足够了「她一个整天钻在故纸堆的懂什么，也没斗过法，哪里有你哥哥我熟悉？我再同你讲一讲君父当年临修成魔胎，杀败郁华的故事穆省顿时不乐意了，揪住了这弟弟的领子，就要好生教诲一番。
「穆省，你莫折腾他了。」
玄宫中传来一道女子声音，温柔明快，整座玄宫中便有浩浩丙火之光随之闪烁，于是穆省当即规矩了。
「母亲。」
穆晔忙拉著这位王兄一道往里行去，来了主殿。
殿中的高座上正有一位著桃红襦裙的女子，容貌明丽，贵不可言，修为已经到了紫府后期，更有一分尊贵至极的位格加身。
「你今成就第二神通，我也可放心将北海的事情都交给你。」
杨缘心叹道：「你父亲久未显化，我前些日子又去了一趟玄一，问过那位【玄巫示献鬼神】，祂倒是宽慰我，说【龙君终有一日归来】。」
「也不知我...还能不能等到？」
「君父仙威盖世，执尊驭果，若是踏过了难关...必然会归来，再见我等。」
穆省声中也有遗憾，似乎是念及了什么，转道：「我问过玄一的人，他们说...玄君、龙君本一体。侯泥给我讲了，先前诛杀阕岁的那一剑同洊合有关...或许正是君父在同我等打招呼，让我们安心。」
「你自有了家室，倒是会说话了。」
杨缘心招了招手，让穆晔上前，此时开口道：「我欲将晔儿送往玄一修道，脱离妖气，修得仙籍，此事...你觉得如何？」
「自然是大好事！」
穆省连忙道：「穆晔是感应而生，得了独阳，将来想要修得太阳五法也不是没有可能，纵然不能求金，却也可以纵横一世了。他也可充当玄一与晔光的纽带，实在是一举两得！」
他说的情真意切，可高座上的杨缘心却是一笑。
「省儿，你从小便是这样，有点小心思就露了出来，瞒不住我和你父亲。既然安排穆羽修「壬水」，穆晔修「太阳」，那就不会与你有什么争权之事，你大可专心治理燮海。」
「母亲果然知我性子。」
穆省毫不否认，坦然道：「若不贪婪、不专权、不生忌，何以为蛟龙？当年九子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之志向却不局限在北海，若有一日，必要拓海疆往东方去，代君父好生收拾那帮恶亲！」
「羽儿性子宁静，不喜斗争；晔儿性子脱俗，淳然忘忧，都担不起这治理一海的大任，还需省儿你来。」
杨缘心悠悠道：「你有这一分野心是好事，只是...不要忘了你父亲定下的规矩，若是造了什么罪业，就算你是他亲子...他也不会饶你。」
「母亲，你又吓唬我！」
穆省大笑道：「我如今执掌一流，妻妾成群，后嗣繁多，哪里有时间去造业？穆省道途通畅，资粮无穷，自然有行善的余裕，又不是东海那群脑袋长残了的。」
他叹道：「说到底，越是底层的妖物、修士越好杀生，我们这些身居高位的血脉...与金丹仙族本就是一级的，自不必脏了手，若是见著了那些造业的，还能站在高处骂上几句，岂不是占据了大义？」
「行善的余裕...你也能悟出这道理。」
杨缘心轻叹道：「省儿，你确实像你父亲，他紫府时所思所想，也让我猜不透。」
「我不如君父远矣。」
穆省笑道：「我们这些站在前辈功劳簿上的，专心想著享福就是了，不必多去琢磨别的！君父说什么，穆省便做什么，这就是大智慧了！」
穆晔此刻听得明白，可他也只见了父亲数次，少时更多是由示献带著修行的，对于父亲的记忆有些模糊。
此时殿中却有紫电流转，凝为法旨，骤然降下，落在了杨缘心的身前。
「这是...玄启天中的法旨！」
杨缘心不敢怠慢，细细观过，神色忽有了变化，落在了穆省身上。
「省儿，天上要你数日后去西海一趟，拜访诸位贵血，尤其是赤凤、霖龙两脉。」
穆省此刻识海之中清气流转，隐有感应，便知是玄启天的那位鬼神在指示，只道：「我这便去准备。」
「你去准备就是，海中的事有我帮你看著。」
穆省点头，离了此处，行入海中，不多时便来到了自家的那处【震木宫】，大摇大摆往著里面走去，化作了常人之高，笑道：「人呢？本王出关了，还不来迎接？」
「大王出关，第一时间不曾来自家，我等哪里敢去劳烦？」
宫中玉帘开启，便见诸位龙女一一走了出来，如群花绽，围在了穆省的身旁，一时之间宫中尽是光色万千，迷离动人。
穆省纳了四位龙女为妃，自然是各有各的风情，虽有争执，不过以他穆省的英姿，自然是一一给安顿好了，至少明面上几位还算和睦。
「大王闭关了这般久，你我那一卷《甲震相交阴阳炼法》还未修完，可不能再走了。」
说话的正是媛青龙女，身形最为高挑，此刻环住了穆省的左臂，倒是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同时她青金色的瞳孔略略扫视一圈，看向了周边几位。
「姐姐，你这般不矜持，岂不是失了东苍仙宗的风范？」
另外一位披著薄纱、肌肤裸露的西婉龙女开口，容貌娇艳，面带笑意，上前环住了穆省的右臂。
媛青见之，似有不满，道：「却比你个衣衫不整的强。」
「两位姐姐好生霸道。」
披著墨色长裙的女子轻声开口，玉角墨鳞，眼神狡黠，柔柔弱弱依靠在了穆省的胸前
，只道：「我都不敢见王上了。」
穆省果然有所动，挣脱出左右手，捧起了面前这位澪冬龙女的脸，笑道：「澪冬，谁敢欺负你？本王决不允许。」
两旁的媛青与西婉顿时目光不善，冷哼一声，都看向了这位出身溟泽的龙女，却又不好说什么。
在旁还站著一位著雪白罗裙的龙女，冰角白鳞，气机清冷，倒是没有如另外三位那般迎上去。
她只是看向了身后，平静道：「穆晶，还不来拜见你父王？」
于是便有一粉雕玉琢的女童上前，生有玉角，覆了白鳞，此刻恭恭敬敬道：「父王。」
「好，晶儿又长高了！」
穆省有不少子嗣，可最疼爱的无疑是这个小女儿，待到穆晶出来，在旁的三位龙女也顿时泄了气，不再争什么。
这位震雷龙王抱了抱小女儿，而后让其回行宫去，这才叹道：「本王要去西海一趟，拜见诸位贵血，倒是没有时间在宫中多留。」
「西海？」
西婉顿有笑意，轻声道：「妾身可是熟悉。」
「好，本王正有事问你。」
穆省露出一分喜色，暂只拉著西婉入了内殿，正有事情要询问这位出身于天霖一流的龙女！
两位入了内殿，西婉正要宽衣，却被穆省给拦住了。
穆省正色道：「本王同你谈正事！」
「这难道不是大王的正事？」
「你把本王想成什么了？」
穆省轻咳一声，念及了天中的嘱咐，要他专门去赤凤、霖龙两脉去，必然是有深意在的，而西婉正是出身于昔日的天霖一流！
「西海巨变，大夏亡灭，你家不是也有位在其中称王？」
「大王说的是【宇河王】西珩？这位乃是我的长辈，五法圆满，虚炁大成，确实是在大夏称王。」
西婉轻笑道：「他早早走脱了，已经归于族中的【大难山】。」
「你倒是消息灵通「宫中的几位姐妹...消息都很灵通。」
西婉抚上了穆省的脸，只道：「大王以为我们嫁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充当族中的眼线，这也是诸位大人定下的事情。」
「我有意去你族一趟，也就是那什么【大难山】。」
穆省瞳中紫光流转，再无怜惜之意，冷冷道：「西婉，本王要你给族中传一道消息，提前沟通，正好一见。」
「可大王...想要从我族得到什么？」
西婉吐气如兰，幽幽道：「我族在释不在仙，在虚不在癸，早已不是昔日的龙流了。」
「这些都不重要。」
穆省识海之中清气震动，玄妙随降，顿时让他有了明悟，便道：「西婉，你家那位所求...无非是「虚炁」，说不得还要仰赖我道。」
「仰赖你道？」
西婉的面上忽而有异色，凝声道：「大王说的是玄一，不是晔光，可对？」
「正是。」
穆省沉声道：「东苍要我去修甲震之尊，寒蓄则要依靠君父的威势，溟泽更是与我族密不可分，他们都有所求，可你，你西婉，你不是想从我晔光有所求，而是对玄一有所求。」
「大王...」
「不必辩解，你不过筑基，那点心思如何瞒得过紫府？这些年你里里外外打探玄一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
这位龙王眼瞳中多了一分寒意，汹涌的紫电在旁流转不止。他行到了这位龙女的身后，大手摩挲著西婉洁白的脖颈，凑近对方耳畔：「本王不蠢。」
「妾身当初便觉得，大王聪慧而多谋，从未有过轻视之念。不错...我族等今日已经很久了，既然大王愿意来我大难山，尊者自然欢迎。」
西婉转过身去，轻声道：「想必大王不知，我家尊者与观辰真君多有缘分，正是这位真君指点，才让我族才有了后来的谋划，接触到了龙君。」
「观辰。」
穆省喃喃道：「天辰道的大人！」
「当年太宇梭出，溟度龙王与辟劫剑仙有争，震社斗法，此事就是我族推动的。妾身所知也只这些...大王，可以放过我了？」
西婉面上有些无奈，可身后的手却向下移动，搂住了她的腰肢。
「慢著。」
穆省开口，轻笑道：「本王还有正事与你未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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