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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红旗定策解围局,宁海破格定厅级


我和政委孙茂安、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韩建立赶到市委大院门口时,门口已经聚了五六十号人。

两根竹竿架起一条白底黑字的长条横幅,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很用力:“还我血汗钱!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人都在横幅底下,坐的坐,蹲的蹲,不堵路,不喊口号,安安静静地坐在市委大院大门两侧。

市委大院门口和外面主干道之间,用红漆刷了一道线,那是警戒线;市委大院左侧门口有一个武警值守点。只要不越过黄线,按规定,公安和武警都不介入,交由信访办的同志处理。

信访办的吕主任,四十多岁,很有些亲和力,带着信访办的几个同志,蹲在人群边上,正苦口婆心地跟带头的说话,嘴皮子都快说起了皮,那些人就是不往信访办走。

防暴大队大队长王刚穿着防刺背心,戴着钢盔,手里攥着警棍,迎上来汇报。王刚凑近一步简要说:“李局长,现场秩序整体可控。他们主要是反映问题,没围堵大门,没喊口号,更没有越线,我们现在是严阵以待。”

我看向了市委大院的大门,大门内侧防暴大队的队员列成两排,盾牌斜靠在脚边,随时可以提起来。

我又看向了对面的马路上,过往的行人和车辆都放慢了速度,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有人还驻足观望,边上几个交警正要过去劝离。

韩建立手里握着对讲机,一直在调度光明区的备勤警力。

市委大院每年都会遇到三五起类似的群体上访,但像今天这样,坐得整整齐齐、一句话不喊、一个人不闹的,还真不多见。

好在各方都有比较成熟的应急处突预案,现场指挥权也清晰,不会出现多头指挥的乱象,一切确实是在可控的范围内,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危害。我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朝着大门走去。

市委秘书长郑红旗和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带着市委、市政府几个干部,站在大门内侧传达室旁边一块水泥地上,正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我和孙茂安走过去,跟郑红旗打了招呼。郑红旗示意马定凯继续汇报。

马定凯说:“这个事,事发得很突然。以往我们和广军运输公司是有合同协议的,洪广军运输公司负责我们厂的原料运输和成品运输,业务量不小,最远要跑到南方几个省,近的也要到省城火车站拉材料,厂里的煤、棉花、布料都是他们拉,一年运费两百多万。过年前后,一月份二月份的运费我们还没结,总共三十万左右。这笔钱我们不赖账,确确实实是欠他们的。年初我们又发了一大批安置费,报销了去年拖欠的医药费和职工的取暖费,这年总得让大家过,所以厂里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和备用金。”

郑红旗听着,基本搞清了原因。我和韩建立来得晚,但这个事并不复杂,听几句也就听懂了:广军货运在事先没有通气的情况下,突然停了棉纺厂的业务,厂里有货出不去,原料进不来。胡晓云就利用之前在东投集团的关系把这个事揽了下来,让东投运输先应个急。

郑红旗听完,觉得棉纺厂本身问题不大。欠是欠了运费,但也不是不给,是按惯例操作的。

郑红旗看了我一眼,问:“公安局打算怎么办?”

韩建立来的时候已经做了准备,光明区公安分局治安、刑警大队、城南城北两个派出所,再加上防暴大队组织了上百号人,一声令下,配合驻在大院里的武警中队,很快就能把人群驱散,恢复现场平静。我把预案说了。

郑红旗听了,摇摇头:“驱散人群,治标不治本。驱散了,问题就解决了?我看还是没有吧。”

他沉默片刻,用小指挠了挠腮,就转头看着马定凯:“定凯同志,你讲实话,你们厂财务,能不能解决这三十万运费的问题?”

马定凯心里有数。厂里虽然困难,但这一批货基本上已经撑住了,只要货走出去马上就有回款,三十万的备用金还是拿得出来的,可以说不影响目前的生产。只是相当于把本该卖货后支出的运费,提前支出而已。

他回头望了一眼门口坐着的那些人,又想到周宁海马上就要陪着省教育厅的厅长到市委大院来开会,现场这个样子,实在不好交代。

马定凯一咬牙:“红旗秘书长,现在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我们咬紧牙关,筹措三十万,争取下午就把钱付出去。”

郑红旗这才满意的说:“这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付了钱,前期闹的矛盾、打架的事,包括围堵市委大院的事,你们下来慢慢调查。现在优先解决眼前这一桩,把人清了,把钱承诺给了。有了钱,工作就好做了。”

一行人簇拥着郑红旗来到市委大院门口。郑红旗主动走过去,问:“你们谁是负责人?”

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上前一步:“我们没有负责人,我们都是自发来的。不过他们都推举我和咱们政府沟通。”

没等郑红旗接着问话,他就倒起了苦水:“厂里不给运费,养路费我们交不起,运费你们又不给,稽征处还要罚我们款。现在我们没法办啊。”

郑红旗听着人讲了实情之后就问:“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这人打量着郑红旗几眼,接着反问:“您是谁呀?”

马定凯在旁边介绍:“这位是咱们东原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郑红旗同志。”

一听是市委常委,年轻人眨眨眼睛说:“哦,原来是郑市长,我们之前见过您。您管教育嘛,普九的时候,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您。”

郑红旗言简意赅:“你们就是要钱,运费啊是不该拖欠。但你们要讨运费,也该给厂里说。你们一声不吭就停了运输,还围堵棉纺厂的大门,耽误了运输和生产,现在还发动这么多人跑到市委大院来,这不值得鼓励。现在棉纺厂已经答应把运费给你们,你们跟着棉纺厂的同志,到厂里去取钱吧。”

那人显然没想到棉纺厂这么痛快就答应给钱,这和之前预想的不一样。他挠了挠头:“哎呀,给钱?给钱现在也不行。我们现在还有别的要求。”

郑红旗正色道:“有其他要求可以提,但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棉纺厂已经答应给你们钱了,你们不能带附加条件。”

那人显然是有些水平,看起来是受过教育的,就直接说:“不完全算是附加条件,是正当合理的要求。棉纺厂拖欠我们的钱,我们交不起养路费,现在东原稽征处要罚我们的款,还要让我们交滞纳金。本来一台车一年交个万把块钱就压力很大了,现在罚款和滞纳金一台车要交将近一万五。还有昨天我们的人被公安局拘留了,我们的人也挨了揍啊,车玻璃也被砸了几块,政府这么干这对我们不公平。”

等这人把话说完,郑红旗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又落回那年轻人脸上。“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这年轻人马上给出条件“第一,稽征处那边先别罚了,滞纳金也别收,给我们缓一缓;第二,昨天公安拘留的那几个兄弟,全部放了;第三啊,被砸的车玻璃,政府也要给个说法,赔偿我们损失;第四啊,东投打了我们的人,我们也打了东投的人,双方都有人受伤了,这扯不平的事情,政府得有个态度。”

孙茂安站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向前迈出半步,黑着脸问:“什么态度?”

那年轻人说:“这个事情到此为止就好,双方都不再追究了。”

他看了看身后一起来的几个壮汉,又补了一句:“我们也不是非得闹到这个地步,厂里把运费结了,政府给稽征处打个招呼,把罚款和滞纳金免了,我们的人就撤了。”

郑红旗听出来了。这不光是要棉纺厂的运费,还要昨天的事一笔勾销,同时还要免除罚款和滞纳金。

稽征处是省交通厅的直属单位,市委市政府没有权力免除罚款,这个口子,郑红旗不敢开。

他还是斯文地说:“小同志,你这么说,就有些没有道理了。棉纺厂欠的是你们今年的运费,你们去年的养路费没交,那是去年的事。运费已经给了,你们拿今年的运费,说去年的事,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市委市政府对你们的合理诉求是支持的,但对这些不合理的诉求,也是坚决反对的。”

那人说:“那不行啊。我们这么多人到你们市政府来了,要不这样,你们把交通局的叫来。”

郑红旗听到交通局三个字,皱了皱眉:“叫交通局的来?怎么,交通局也欠你们钱啊?”

几个人在后面跟着起哄说:“不是欠我们钱,交通局是管我们的,我们要找管事的。”

郑红旗看了看表,和周宁海约定的十一点半,相差不多了。他又劝了一阵,这些人坚决要免除养路费的罚款和滞纳金。

郑红旗已经做了让步,昨天的事可以不追究,如果再不走,就只能来硬的了。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稳下来:“我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目的是解决你们的问题。我再强调一遍,合理的问题政府支持,不合理的,政府坚决不支持。请你们现在要么跟着拿钱,要么,公安机关把你们强行带走。”

那后面的几人一听就跟着起哄了:“怎么?强行?你吓唬谁呢?我们这些人一没堵路二没闹,就在这儿坐着。怎么,市委大院不让人坐啊?市委大院的门口,不让人站啊?”

一行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中一个大胖子挺起肚子,就推了郑红旗一把。

孙茂安的脾气上来了。他上前一步,一把将那人搡开,喝道:“干什么?有话说话?”

那人喊:“哎,你们不能打人啊,我们是反映问题!”

郑红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冲韩建立说:“先清场吧,把他们全部请到信访办去。”

韩建立拿出对讲机:“各单位注意,执行清场。”

市委大院两侧的主干道上,已经停了十多辆警车,蓄势待命。命令一下,大家按应急预案先分割、后带人。

防暴大队在两头各摆一个盾阵,把人群隔成几块。人群一乱,还有人想往前拱,王刚厉声喝道:“谁敢再挤?后退!”大家的分工很明确,两个人一组架一个,胳膊一夹,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有人还想赖着不动,被两个民警从腋下一架,两条腿离了地,脚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土印;有人站起来骂骂咧咧,被民警按着肩膀,一边一个夹着往前走;也有老实些的,不等民警伸手,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跟着人流往边上走。

七八十号人,被三五个人一组地分着,一会儿工夫,全部被带着请去了市委大院信访办一楼大厅。

人群清得差不多的时候,一辆越野车从远处开过来,速度很快,直接停在市委大院门口。车门一开,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带着办公室主任刘明匆匆忙忙下了车,车门“砰”的一声摔上。

徐炳坤看到人都已经在往外带了,愣了一瞬:“哎呀,这怎么都把人抓了?”

郑红旗看着他:“徐局长,你来得可是稍微迟了一些。组织上已经决定把这些人清场了。”

徐炳坤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赔着笑:“红旗秘书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有些工作没做到位,作为主管部门的领导,我向您做检查。”

郑红旗没有心思听他做检查:“你来得正好。你和公安局的同志,包括马定凯同志,一起去做调停工作。欠的运费棉纺厂已经答应了,优先解决他们第一季度的运费。合理诉求要支持,不合理诉求要解释。”

马定凯接过话:“徐局长,我们也请你一起参加。参加之后,我们把合同给他们解除,由其他单位承担运输任务。”

徐炳坤似乎没想到。七八十个人来示威,郑红旗和公安局竟然强行把人给驱离了。这些年来各级单位上访闹访的人不少,强行驱离的却很少见。

现场清理完没多久,市里的依维柯和两辆小轿车组成的简易车队,就开进了市委大院。我们几人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好在现场已经清了场,门口穿制服公安的同志虽然多了一些,但市委大院本来就是重点安保单位,平日里也有不少公安局的同志值守,车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不多会儿,就见青灰色的市委大楼下面站了一二十个领导,有说有笑地进了楼。

人虽然清走了,我和郑红旗几个人却不敢懈怠。我交代孙茂安、韩建立继续参与调解,按照之前的约定,凡是参与打人的,依然要从重处理。

郑红旗补了一句:“这次围堵市委大院,事出有因。这样,只要他们态度端正,每个人写一份检查,就不要再追究责任了。”

我和郑红旗一起往市委大院里走。我在市委大院仍以市政府党组成员的身份,在五楼有一间办公室。

到了五楼,郑红旗叫住我:“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郑红旗在平安县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我是县委办副主任,算是他的大管家。如今他成了市委秘书长,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的情分。

落座之后,郑红旗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皮带丢了过来:“朝阳,这是你嫂子到广东买的,质量很好,买了两条。我本来用着很舒服,这一条,送给你。”

皮带装在一个外观颇为精美的红色盒子里,盒面上印着英文字母。我对郑红旗给的东西向来不客气,接过来直接装进了包里。

郑红旗掏出打火机,点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了两口。

他平时抽烟很少,这时候却一根接一根地续上了。我内心里清楚,郑红旗虽然进了常委班子,心里并不轻松。秘书长的职位看似风光,实则夹在领导与部门之间,两头得顾,更何况下一步来的是刘乾坤。

他和乾坤书记之间的矛盾,怕是一时难以化解。

“朝阳,你下一步要跟着周宁海书记走,是吧?”他吸了半支烟后,也不看我,注视着烟头,幽幽地说。

我马上汇报:“领导,这个事八字还没一撇,还不确定。”

郑红旗将刚吸了几口的,淡淡地说:“走吧,离开东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东原毕竟只是地级市,平台决定一切啊。在县里,最高就当到县委书记;在东原市,最多能做到市委书记。但跟着宁海书记,无论到什么地方,平台都要高一些。干部只有流动,只有多岗位锻炼,才是成长的关键。”

两人闲聊几句,到了十二点十分多,郑红旗给彭小友打了个电话,安排午饭的事。这次有专门的接待办,红旗秘书长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陪着周宁海书记,所以我和他一起去了市委小食堂。

吃完饭,中午到外面转了一圈。春光甚好,春风拂面,吹在脸上让人神清气爽,像母亲的手抚摸着脸庞一样,很是惬意。

两人散步回到办公室不久,睡了几分钟郑红旗打来电话:“朝阳,周宁海书记要专门听这个事的汇报,马定凯秘书长一并参加,时间是两点十分。”

我挂了电话,开始整理仪容。我拿起梳子梳了梳头发,照了照镜子,张开嘴看了看牙齿。

这都是晓阳一再嘱咐的细节,见领导最基本的礼仪:面见领导之前,必然要刷牙漱口、梳梳头、刮刮脸;口味重的食物不能吃,大蒜大葱都要忌口。形象,总是要走在能力的前面。

两点十分,我准时到了周宁海书记的办公室门口,恰好碰到郑红旗和马定凯。红旗秘书长把手往门把手上一放,轻轻敲了敲,直接推开了门。

周宁海书记正将毛巾搭在脸上,刚洗了脸。他一边擦脸,一边招呼我们坐下,没有批评任何人,而是平静地问:“怎么样?都处理好了吧?”没有生气,心平气和。

这个问题显然该由马定凯回答。马定凯简要汇报:“周书记,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总体来看,运费我们给了。至于他们反映的养路费、罚款和滞纳金的问题,不归我们管,这个要找稽征处。打架的事,公安机关把双方几个人都拘留了。”

周宁海对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关心,从更高的层面说:“定凯同志,改革不易啊。这些都是改革过程中的插曲,不要受这个事的影响。改革嘛,就是利益的再分配,是利益的重组。你们放心大胆地工作,市委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这话让人很受感动。马定凯连连表态,又对下一步即将进行的班子调整做了简要汇报。

周宁海不喜欢抓细节:“具体的工作你们去干,我不过问,需要支持的时候,你再来找我。”说罢一挥手,“定凯同志,你去忙吧。”

马定凯看了我和郑红旗一眼,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门带上之后,周宁海看向我:“这次公安机关的处置很得力,应对这些事,你们经验很丰富了,这也就是我跟你说的不要怕问题,问题大了反倒好解决问题。做事情不要计较一时,关键看长远。”

谈了些工作的宏观方法论之后,周宁海扬起一只胳膊,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那个叫孙向东的,想着解决正处级,是吧?”

我说:“是啊,他想解决正处级。”

周宁海看向郑红旗:“这个事,刘蓉也找我了,红旗啊,你当过平安县的县委书记,这个事你怎么看?”

郑红旗稍稍挪动了下位置说:“周书记,从干部管理的职责上来讲,孙向东担任正处级,肯定不太符合程序。但从为东原、曹河两地做的经济贡献上来讲,他是完全够格的。他那一张秘方,让东原的税收增加了大几千万,创造的价值,那是几个亿啊。”

听到上亿元的经济价值,周宁海显然很受触动:“这个同志是个聪明人,知道讨价还价。但考虑到他为经济做出的特殊贡献,我这边已经跟省委沟通了,直接解决他的副厅级。”

这话一出,我和郑红旗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孙向东,一个企业干部,解决副厅级。这得是多大的魄力和格局。

周宁海接着说:“不要像挤牙膏一样。这个同志的贡献,是极其特殊的。现在个体经济的发展、民营经济的发展,都很迅速。我了解到,他已经有单干的想法了。单干也不是不可以,总要交税,总要解决就业,政府啊还少了些包袱。但是我了解他个人的能力是不足的,除了酿酒之外,企业管理上很外行。考虑到他的特殊贡献,目前来看,只有国家先把他养起来,等到他的子女成年之后,要尽快接触这个秘方,不然的话,是要出大问题的。如果这个人突然出现什么意外,曹河酒厂和高粱红酒厂两个县的酒厂都要陷入巨大的风险之中,到时候,你们只能搞工业勾兑酒了。”

这话是对着郑红旗说的。显然,周宁海已经在考虑自己走了之后的工作安排。郑红旗对周宁海的这次破例,还是由衷钦佩的。

不过市里副厅级岗位不少,除了四大班子的副职之外,也还是可以安排副巡视员的岗位。

周宁海谈到这里,看着我:“好了,朝阳,你也可以出去了。”

我起身告辞。看来,周宁海书记和郑红旗秘书长还有很多话要说。

门一关上,郑红旗也轻松下来。

周宁海直接说:“红旗啊,这个我要给你交个底。安排你当市委秘书长,我听到了一些杂音。其实,我对你和乾坤同志的过去,非常了解。为什么我这么安排?而且还争取了省里的支持?那就是,你从心理上必须要迈出这一步。你这个人呐,是个好人,但文人的傲气和自负,你也是有的。你只有在市委秘书长这个岗位上,主动迈出一步,要和乾坤同志搞好关系,对你下一步的发展才有利。请你理解我的良苦用心,这是增进你们相互了解的最好方式。任何时候,没有交流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沟通化解不了的矛盾。你下一步,要迈出关键一步啊。”

郑红旗没想到,周宁海一个外地干部,竟把他和刘乾坤当年竞争夺平安县县长的历史都考虑到了。这样的领导安排善后工作,怎么能不让人佩服?

郑红旗当即表态,很受感动:“书记,我们当时也是君子之争,而且我要发自内心地感谢你。您放心,我和乾坤同志一定相互配合,互相支持。”

周宁海不愿意听表态的话:“好了好了,革命同志,不谈这些,把工作干好。还有一段时间,乾坤同志才能来。”

再说徐炳坤。

他参与了公安局组织的调解。本来,张世杰是有算计的,正好借着这件事,让徐炳坤在这次危机里展现出善于解决问题、化解矛盾的领导者角色。

但现在看来,这已经成了无稽之谈。谁也没想到,棉纺厂会拿出三十万把运费结了;谁也没想到,公安局会提前清场。但这一次的事,却让洪广军的运输公司上了黑名单。

第二天,市高速办主任、副市长易满达专程给徐炳坤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客气:“徐炳坤啊,怎么回事啊?昨天广军运输公司是不是堵了市委大院?怎么今天你组织的、参与高速公路工程土石方运输的候选人名单里,就有这家公司啊?”

徐炳坤解释:“满达市长,这家公司的实力不容小觑。”

易满达对“实力”这两个字很不认可,不耐烦地打断他:“别扯淡了。我管工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有什么实力?都是他娘的能力!都是把你们这些头头脑脑伺候好了,就有干工程的能力了?”

徐炳坤陪着笑了两声,就继续为广军运输公司说情:“满达市长,广军公司这次虽然惹了乱子,但说到底也是被棉纺厂拖欠运费逼急了。”

易满达冷哼一声:“逼急了就堵市委大院?你不要糊弄我。这家公司围堵市委大院,他要是中了标,周宁海书记骂你还是骂我呀?把你的材料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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