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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麻将桌上定计谋,棉纺厂前起殴斗


徐炳坤当一把手久了,自带几分傲气,就是给洪广军下了命令了。

洪广军看徐炳坤姿态从容不迫,知道这个时候是可以动手了,他起身把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烟灰一股脑倒进墙角那个铁皮桶里,又把烟灰缸放回徐炳坤面前,往前推了推。

“徐哥,这样吧。”洪广军搓了搓手,“下午我找两个兄弟,陪你放松一下。把司法局的刘洪峰叫过来,再把邓立耀叫过来,咱们凑一桌。”

徐炳坤没有马上接话。他的手指头在烟灰缸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刘洪峰,他实在提不起兴致了。这个当年的公安局副局长,如今在司法局挂了个副调研员的闲差,他已经是不入流的干部了。

跟这样的人坐到一张桌上,原本没什么,但是这刘洪峰还要摆老领导的架子,三杯酒下肚就翻旧账,不是提当初在公安局那点事儿,就是念叨当年局里怎么亏待他。

最关键的是打牌的时候,还要处处让着他,赢也不是输也不是。徐炳坤想到这儿,眉头就皱起来。

徐炳坤又点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着,吸了小半支,才说:“刘洪峰就算了。你把张世杰叫过来。这个人,还是我们结拜的兄弟嘛。棉纺厂的事办不成,我看就不办了,让他到你这里来帮忙。你呀,光靠一双拳头不行。现在不是靠拳头打天下的时候了,还是要跟政府部门打交道。”

洪广军等的就是徐炳坤这句话,跟着徐炳坤这么多年,除了少交了些罚款之外,他一直没有接到大工程,这次修高速公路这个项目,可是市里的一块肥肉。他心里清楚,这块肉不是光靠蛮力就能咬下来的,必须让徐炳坤牵头,把路铺到市里那些管事的面前。

“您要肯让老三来,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洪广军接过话头,眼里精光一闪,“张老三脑子活,在咱们老三里数他最会来事。要是有他帮衬着,我对做下高速土方的工程,是有十足把握的。”

洪广军心里不显,脸上也不显,可这两年,他的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杨伯涛那个案子,公安局上上下下折腾了几个月,最后也不过是把棉纺厂的王德福抓了去,其他人相安无事。

这就给了洪广军一个错觉——徐炳坤在东原,是无所不能的。他说话的分量,甚至比当年的刘洪峰还要足。

洪广军在心里替这个人叹了口气。

以前徐炳坤打麻将,总爱叫上公安局副局长刘洪峰。那时候刘洪峰算徐炳坤的领导,一个桌上坐着,敬烟先敬刘洪峰,倒水先倒刘洪峰。可如今呢?社会上已经听不到刘洪峰的小道消息了。

早先有人传,反贪局不会放过他,查完了许红梅就要查刘洪峰,说他跟五大工程牵扯很深。可唐瑞林一死,反倒让他彻底安全着陆了。

下午三点,徐炳坤和洪广军先到了交通宾馆,邓立耀、张世杰一前一后到了。

三楼的包间,是徐炳坤当了交通局长之后独享的地方,专门改成了棋牌室。隔壁俱乐部里,还摆着两张质地高档的台球桌和乒乓球桌。平时这里不对外,锁着门,钥匙在徐炳坤秘书手里。

四人落座,麻将哗啦啦码起来。

张世杰这个人,眉骨很高,头发脱得厉害。头顶光洁溜溜的,一丝不剩,后脑勺却还留着一圈茂密的灰白头发,配上一张白净脸,属于民间所说“满清遗老遗少”那一类型。他是学会计出身的知识分子,摸牌不急不慢,出牌也不抬眼,看起来很是精明。

他摸了一张牌,没看,翻过去扣在桌上,幽幽地说:“新来的厂长胡晓云,还有厂党委书记马定凯,这两个人对老班子里的同志意见很大。棉纺厂上下谁不知道?老一辈的干部,除了工会的柳如虹,怕是都要退下来了。要么当普通工人,要么领遣散费走人。”

想到这里,他又抱怨道:“组织是最无情的,榨干了我们的剩余价值,就当做抹布一样扔掉了。我搞了二十多年财务,到头来还不是要看这些新来的脸色。”

徐炳坤几人嗯嗯啊啊地附和了几句。都是在社会上被毒打过的人,这老张在棉纺厂是发了财的,真要他下来也算是平安落地了。

“要是柳如虹进了新班子,”张世杰忽然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我就写信去举报郑红旗。举报这位刚上任的市委秘书长。总不能新班子的新规矩,只冲着没背景没靠山的人来,郑红旗的夫人,就能逍遥法外吧。”

这话说得狠,几人也都知道他能办的出来,广军货运能在市里站稳脚跟,这个人暗地里没少出力,若真把他逼急了,鱼死网破的牌也能打出来。

徐炳坤摸了一张牌,看了看,打出去,牌声清脆。屋里的烟,在头顶飘成一片薄云。

张世杰自有张世杰的打算。他这人,是棉纺厂的地头蛇,从财务科普通职工干起,下过车间,当过车间主任,又回财务科当了科长,最后熬到副总。资历老,人缘广,厂里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提携。

如今领导班子一朝换血,十几个厂领导全部竞聘下岗,新老交替之间,厂里一班人谁受得了?其余那些在任领导,对马定凯和胡晓云也是一肚子意见,嫌他们改革力度太大,先拿领导班子开刀。领导班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棉纺厂经营不善,班子是有原因,可也不能把账全算在班子头上。市场的原因摆在那里,谁看不见?

张世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里带出一股云淡风轻,说出了自己的算计:“明天咱们的运输队就撤出来。撤出来之后,你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到时候胡晓云他们肯定要安排别的货运公司的人顶上来,我再安排咱们的人进厂闹一闹。让他知道,马王爷的眼,到底是几只。”

徐炳坤听了张世杰的话,马上看向洪广军,自己也是受了窝囊气:“老张说的有道理,这个事就这么办。明天通知咱们的人,不参与棉纺厂的业务运输了。”

不参与棉纺厂的运输,对洪广军来说倒真不算什么大事。现在是货运市场,车少货多,活多得接不过来。何况他有机会从徐炳坤这里得了高速公路土方工程这样的大买卖,棉纺厂这个大客户,少挣些也就少挣些。

徐炳坤又看向邓立耀,吩咐道:“邓立耀这边呢,再去给稽征处的郑宝德做一次工作。如果他还是不肯就范——”

洪广军把桌子一拍:“一百多万,一百多台车,我绝对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张世杰一边码牌,一边慢悠悠地接话:“哎呀,人呐,都有弱点。我在棉纺厂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郑宝德这样死脑筋的人。怎么?糖衣炮弹打不通,你们就没想过换个打法?非得打他一顿,骂他一顿,又能如何?是男人,逃不出那几样。票子和女人嘛,金钱不行就上美色,美色不行就找爱好。我就不信,这个人没有爱好。”

邓立耀又吸一口烟,一脸嫌弃的摇着头,他这段时间和郑德宝处下来,发现郑德宝这个人就是个铁桶,滴水不进。他喝酒不醉,送礼不收,连请他娱乐放松一下都推媳妇管得严。

邓立耀苦笑说:“这个人,确实很自律。上次在交通局,也是隔壁屋,徐局长做东,安排了那么几个美女,他就像没看见一样。他胆子小,又是外地人,根本不敢乱来。我的意见,还是直接打一顿。”

“打一顿?”张世杰对这个主意很不以为然,摇了摇头,“打一顿能解决什么问题?打人好简单,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上一顿就解决了。可打完,你那一百七十多万就能免了?老二,你们这么考虑问题,可不成熟啊。”

徐炳坤知道,张世杰能在三千人的大厂管住财务,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听了这一席话,他倒真觉得有几分道理,深有同感地说:“老张说得对,最好还是先摸清他有什么爱好,搞清楚爱好,再说其他。”

邓立耀接过话头:“那这样,我找稽征处的同事,问一问这个人喜欢什么东西。看看拿个什么东西,能把他拿下。”

“这才对嘛。”张世杰这才笑了笑,“这才是沟通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打打杀杀,那是社会流氓干的事,不符合咱们的身份。”

徐炳坤想起自己搞得卡拉OK。几个美女一进来,市里几个领导,有的眼睛都直了。郑宝德如此谨慎低调,不是他不想,恐怕是他不敢。他忽然将刚吸了几口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这个郑宝德如此谨慎低调,还是跟我们不熟啊。这样吧,放长线钓大鱼。邓立耀,你这边想方设法接近他。接近他之后,摸清楚他的爱好,把他定点清除。绝对不能让他还这样,拿东原的干部群众不当回事。”

第二天,政法委郭志远书记马上要组织开一个专题会,研究许红梅问题的定性。韩建立带着赵磊和马波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马波简要说了对许红梅的审查情况:许红梅的孩子,是王铁军的。

我之前就已经了解了案情,对这个说法虽有意外,但想了想,也并非毫无可能。

我看向韩建立:“韩局长,这个事,一会儿你跟我去政法委。”

接着,我又看向赵磊:“你这边进展怎么样?”

赵磊摇了摇头:“已经能够断定,刘国栋两次到了广军货运部,他们货运部办公区有保安,我们的人跟过去,人就找不到了,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房间。但肯定可以断定,这个人跟广军货运部的人是有联系的。具体是什么联系,我们安排了人在门口蹲守,也在观察这个货运部。”

韩建立侧过身问:“广军货运部干的生意,正不正规?”

“从观察来看,很正规。”赵磊解释,“就是正经的货运生意。可现在货运市场生意好,他们的生意相当不错,而且这些人社交也很广。我们盯梢的人发现,交通局的车、稽征处的车,还有司法局的车,哦对,还有棉纺厂的公车,都频繁进出广军货运部,而且都是领导乘坐的小车。”

能干货运部和运输公司的人,确实都不是一般人。先不说一辆货车成本就不低,有的货运部场地和自有货车加起来,就有百十万的资产。

除了正常的货运和仓库的收入,还有货车的挂靠费、信息费,个体户买了货车然后加入货运部或者运输公司,抱团取暖。既能得到货源,也能通过这些货运公司老板打点交通、交警、稽征各方面的关系。

听完了几个人的汇报,我安排道:“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放长线钓大鱼的政策,那就不要变。刘国栋既然没有其他社会危害,那就继续观察。他如此猖狂大胆,我们要相信,另外两个在逃人员,他们也要想家。估计就是在外打工,或者,真的有人指使他们杀了杨伯涛,那肯定给过一笔钱。钱花完之后,他们肯定是要回来的。”

安排完工作,我和韩建立一起,十点钟,就到了政法委书记郭志远的办公室。

郭志远的办公室,还是之前他担任市委秘书长时候的那间,只是门上换了个牌子。

以前的“秘书长”,换成了“政法委书记”。

我和韩建立到的时候,郭志远正笑呵呵地跟检察院检察长、反贪局局长赵抗美聊天。

郭志远当过市委书记的大管家,从事的是服务和协调工作,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见我们进门,他起身招呼:“公安局的两位专家来了,坐坐坐。”又吩咐秘书倒了茶,音容笑貌里都带着热情,让人如沐春风。他先给我俩递了烟,又寒暄了几句市里治安的近况,才慢慢切入正题:“公安局的同志到了,反贪局的同志也到了。纪委的同志,我征求了屈安军同志的意见。屈安军同志说,这个事,省纪委书记黎泰平书记有指示,由反贪局和公安局调查,纪委就不参与了,所以他也就不派员参加。关于许红梅同志的调查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很详实,马波和杨三水这两位同志的业务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嘛!”

郭志远先是肯定了一番马波和侦查处长杨三水的工作,又对几个问题做了点评,确实是和林华西书记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比较而言,林华西书记不苟言笑,很有政法领导的威严,郭志远则更像一个善于凝聚人心的协调者。他说话的节奏不快,却也字字都落在关节上,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他说完一段,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敷衍的认真:“许红梅同志马上要调动到省纪委了,现在的调动是暂停了的。如果人家有问题,咱们就事论事;如果没问题,咱们该放人放人。今天把你们三位请过来,我想再听一听,你们是不是同意经办人员的意见。如果同意,这份报告就报到市委去。”

这份报告,我和赵抗美都已经看过了,两人都在上面签了字,按说可以直接报送。不过,郭志远担任政法委书记,对这个案子很谨慎。

我和赵抗美两个人,都看着报告。

韩建立和我凑在一起,两个人共同看一份。郭志远倒也不着急,慢慢地靠在椅背上,翻看着自己手里的一份报告。

五大工程,商晨光举报光曌公司收购坤豪农资许红梅都有涉及,但因为所有的举报指向,都说唐瑞林如此偏爱许红梅,是为许红梅的儿子挣家产。

所有唐瑞林许红梅做的这一切的基础,都源于唐瑞林在偷偷的养儿子。

但许红梅的儿子根本不是唐瑞林的,这些举报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理论基础已经崩塌,显得成了无稽之谈。

反倒王铁军强奸许红梅这个事,确实令所有人都没想到。

赵抗美先于我发言。他把材料合上,往桌子上一放:“郭书记,李局长,我先把我们反贪局的意见汇报一下吧。前两天我在省城开会,于伟正书记在会议间隙还专门问起了这个工作进展。不过我开诚布公地讲,唐瑞林市长死了之后,于伟正书记在这个事情上,我隐约感觉到,力度上还是减弱了一些,没有要求我们必须要怎么样,只要求尊重事实,尽力而为。尊重事实,尽力而为本身就是一种消极态度,于伟正、钟毅、周鸿基、周海英、齐永林这一批东原市的老人,目的是唐瑞林。

唐瑞林突发疾病去世,自然也就没有再揪着不放的必要了,那样显得格局太低。

郭志远在政法业务上不如林华西,可在人情世故、揣摩分析局势上,却胜林华西一筹。毕竟他是服务领导的领导,善于揣摩领导的心思。他很清楚,唐瑞林一死,很多事情再纠结下去已经没有必要。

郭志远用下巴点了点我:“朝阳同志、建立同志,你们两个谁先讲?”

我看向韩建立。韩建立说:“哎呀,这个王铁军,确确实实是死掉了。死掉之后呢……不过,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我们确实拿不准。技术上倒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往下追究。比如,我们可以开棺。开棺之后,取他的样本……”

郭志远没等韩建立说完,就笑着打断:“哎呀,没有必要。孩子是王铁军的,那就是王铁军的嘛。王铁军都已经死了,唐瑞林同志也已经死了,这个时候再去追究孩子是谁的,已经没有意义了。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孩子的母亲总是许红梅吧。既要考虑法治效益,也要顾及社会影响和人性温暖。李局长,你觉得呢?”

我看的出来,郭志远在这个事情上已经定了调子,不想再深究。

我没有发表发对意见,郭志远继续说:“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已经能够交差了。省政法委的意见也是,案子不要拖。拖着案子,对同志们、对单位影响都不好。朝阳,你说是不是?”

郭志远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样决定倒有一个好处,能够迅速地结案。从方方面面的消息里,我也能感应出来,现在领导对孩子是谁的,都已经不再那么关心了,似乎是谁的都行,哪怕是唐瑞林的,他们也不意外了。

“郭书记,我们以您的意见为准。”我说。

郭志远笑了笑,拿起钢笔,在材料上很痛快的直接签了两个字:同意。

郭志远是政法委书记。周宁海书记如此重视这个案子,郭志远作为政法委书记却下了结论。我心中暗道:郭志远这个三朝元老,必然在很多重大事情上跟主要领导保持一致。

显然,郭志远签下这个痛快的字,说明周宁海书记在这件事上已经点头同意了。郭志远找我们来,不过是来背书的,相当于走了那么一个形式。

许红梅的案子,就这样定了下来。许红梅那边,后续的工作自然有专人去对接,无非是安抚、疏导,继续办理调动。

三月六号,来自海洋的温润空气裹挟着雨水,下了一场春雨。沥沥淅淅的春雨,仿佛春的召唤。春雨过后,空气清新,棉纺厂里似乎也少了些浮尘。厂门口那条路坑坑洼洼,水洼里汪着天光,解放141碾过去,溅起一片泥水。

马定凯和胡晓云得到了广军货运部催要运费的通知。

棉纺厂已经欠了广军货运部三十多万的运费。按说,这些运费厂里还是能还得起的,但要等到下个月。拖欠一个月,已经成为双方合作的常态,也是这么多年约定俗成的规矩。

可广军货运部突然罢工,这让急需向外出货的几个车间,货都出不去。

胡晓云出面,给洪广军打了几个电话,也让运输科科长到广军货运公司去对接。对接的成效并不好,必须见到钱,不然就停运。

胡晓云找到马定凯,汇报现在的情况。马定凯知道,欠三十多万,对棉纺厂来讲不算多也不算少。换做平时,这钱给也就给了。可马定凯和胡晓云现在正拿着厂里的钱,作为离职员工的遣散费来发放,公司的账户里,已经没钱了。

胡晓云说:“马书记,这个钱,要下个月把这批货交出去,才能收得回来。相当于只要这批货运出去,三十多万的运费尾款,还是付得清的。”

马定凯不无担心的说:“这就陷入一个矛盾。别人要钱,我们没钱;没钱,别人就不送货。这就是个死循环,还是要留一些应急资金。”

胡晓云倒是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她和东投集团那边关系依然不错,就直接道:“那这样,我给东投集团运输公司的马香秀打个电话,请他们马上协调车,先把货走出去。”

马定凯听到可以协调其他车先把货走了,倒也是个办法。

下午的时候,来自东投运输公司的五辆解放141卡车开进了棉纺厂方向。

但车还没进门,就被人堵住了。三四十个人开着几辆货车横在门口,把棉纺厂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任由谁说,也不放行。

东投集团的货车司机走南闯北,个个也不是善茬。他们下来理论,结果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城南派出所很快接到电话出了警,双方各执一词。

最后,胡晓云亲自到了现场。广军运输公司一个汉子,个子不高,身材茁壮,留着寸头,满脸横肉,说话时连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很不客气:“怎么?新来的厂长胡晓云是吧?棉纺厂可是跟我们广军运输公司签了协议的,要用我们的车运货。这合同还在有效期内,你们怎么把其他货车给找来了?”

胡晓云也没给这人留面子:“怎么?找其他货车不行吗?你们不给运,我们不能找其他货车吗?”

这人说话也不客气:“胡厂长,是我们不给运吗?你们欠了我们一个月三十多万的运费,我们这些开货车的不吃饭吗?你们有钱请其他公司,就不给我们钱,你让我们这些司机怎么活?”

这话很有煽动性。他身后那三四十个人,嚷嚷着要胡晓云给说法。

胡晓云心平气和的说:“之前按照惯例,都是压一个月的运费,怎么这个月就非得要钱呢?现在厂里确实没钱。”

那胖子梗着脖子,歪着头:“没钱说话还这么硬气?没钱还请其他运输公司?这事我们不认可。反正我们跟你们是有合同的。要么你们给钱,我们拉货;要么这个门,谁也进不去。”

这个时候,东投运输公司的人听说自己的人被打,也来了两辆卡车,卡车上都是东投运输公司的工人。

大家都是跑车的,彼此公司之间早有一些摩擦,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双方顿时集结了六七十号人。

东投集团的人端着国家饭碗,自然脾气也不小。下车之后,带头的人就问:“谁打的人?”

这边的人也不客气,当着城南派出所人的面,双方又打了起来。

这一回动手,倒不像头一回那样一上来就拳脚相加。两边先是撕巴,推搡、拽领子、拿肩膀顶,倒有些太极弟子过招的意思,谁也不肯先下死手。

可撕巴着撕巴着,广军运输那边先耐不住性子了。广军运输公司来的这些人,说是司机,骨子里都是徐炳坤手底下养出来的流氓,下手又黑又狠。抡拳就往脸上招呼,踢人专挑肚子和膝盖,还专捡没防备的下手。

东投那边来的都是工人身份的货车司机,平时也是五大三粗的,但真动了手却放不开。

怕把事闹大,怕砸了饭碗,拳头举起来,先犹豫半拍。就这半拍,够他们吃亏的了。广军的人三五个围一个,把人按在地上捶,拳脚像雨点一样往下落。

东投的司机也有几个硬气的,架不住对方人多,且个个都是打架的老手。广军的人打得凶,东投的人挨得惨,接着几辆货车的车玻璃,也给砸了。

东投公司的人很快就落了下风,有人被当胸给了一拳,闷哼一声弯下腰去;有人被揪着领子撞在卡车的车厢板上,脑袋磕在铁皮上,闷闷的响,不多会就鲜血直流。

城南派出所的两个人在一旁维持秩序,喝了几嗓子,被两边的人一冲,反倒被挤到了人堆外面。

打到最后,还是派出所的人拼命挤进人堆,把两边隔开。

广军的人得了便宜,骂骂咧咧地退到门口,也不走远,就那么堵着。

东投的人扶起受伤的四五个司机,有人喊“快送医院”,有人回头不忘骂上几句。

市局的防爆大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防爆车停在厂门口。车上下来二十几个穿防暴服、拎盾牌的同志,顺势就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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