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到底是谁的淫物?
第631章 到底是谁的淫物?
自个儿还用得著这东西?
凤姐儿那张粉脸登时羞得红霞满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自己如今哪里需要这等东西!
可这等话,如何能对王夫人说?
再臊也只得强咽下去!
凤姐儿委屈道:「太太!这等见不得人的腌臜玩意,何等要紧!我就算心里头有那么点子劲儿,得了它,也必定是深锁在暗格里,再加几把黄铜大锁!岂敢把它揣在身上,满园子里招摇过市?更别提遗落在山石缝里了!」
「太太您细想想,园子里那些姊妹们,哪个不与我同坐同卧,嬉笑打骂拉拉扯扯,梳头换衣也是常事。我若将这东西贴身藏著,万一不留神露了白,被她们觑见一星半点————
莫说在姊妹们面前没脸,就是叫底下那些烂了舌头的奴才们瞧见一星儿影子,我这张脸,还如何在府里头立足?」
「我王熙凤再年轻不知尊重,再胡天胡地地荒唐,也断不能糊涂昏聩到这般田地啊!
求太太详察,莫要冤杀了我!再说了!主子堆里我是年轻媳妇不假,可算起奴才来,比我更经不得事的丫头多了去了!她们也常进园子,晚间各自家去,焉知不是她们哪个把这东西带进来又落下的?」
「还有,除了我常在园里,那边太太不也常带著翠云那年轻的侍妾过来!还有那秋
桐,柳二姐,哪个不比我年轻鲜嫩?更有那边珍大嫂子,如今还住在府里,也常带著佩凤、偕鸾那些人过来,如今又有尤二姐、尤三姐常常跟著她往园子里钻!又焉知不是她们的?」
「再说园子里丫头更多,也有那年纪大些的,通了人事,或是瞅著空子,偷溜出去,或是借著由头,同外头二门上的小厮们眉来眼去打牙犯嘴,不知从哪个野汉子手里得了这腌攒物,也未可知!」
「我敢打保,如今这东西不但不是我的,便是平儿也绝不是她的,她可还是黄花闺女!太太千万细想这层道理!」
王夫人听她这一番哭诉的话,倒也句句觉得有道理,不由得叹口气道:「你起来罢。
我也知你是大家小姐出身,断不至于轻薄至此。不过是我一时气急攻心,昏了头,拿话激你罢了。但如今这事如何收场?你婆婆拿著这东西给我瞧,险些把我气死!临走还撂下狠话,要我务必处置干净,否则便要闹到老太太跟前,夺了我二房的管事!」
凤姐儿一听,心头一凛,自家虽是邢夫人媳妇,可若是大房掌权,哪会和如今王夫人这般放权给自己,忙道:「太太快消消气!若动静闹大了,难保不惊动老太太。依我说,这事须得平心静气,暗暗访查,得了真凭实据才好。纵然一时访不著,也强过闹得满城风雨。有道是: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如今各处丫头婆子也忒多了些,保不住哪个人大心大,生出些祸端来,等闹出事再后悔就晚了。」
「不如————就趁这个由头,把那些性子刁钻难缠的,不拘寻个什么错缝儿,狠狠撵出去配了人!一则可保平安无事,二则也省了府里嚼裹用度。太太您想,这话可还使得?」
王夫人听了,叹道:「你这法子何尝不是正理?只是细想起来,你这几位姊妹,也是
可怜。远的且不说,只看你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是何等金尊玉贵,那才真真是千金小姐的体面!如今看她们几个,不过比外头人家的丫头略强些罢了。统共每人身边也只两三个大丫头像个人样,如今还要裁革了去,不但我于心不忍,只怕老太太也断断不肯依的。」
「如今府里虽艰难,又要给宝玉凑那赎人银子,可也不至于穷到这步田地。且别说这些,快叫人传周瑞家的几个进来,吩咐她们火速暗地里访拿这事要紧!」
凤姐听了,只拿眼风儿斜斜一扫平儿。
平儿会意,忙出去传话。
不多时,周瑞家的、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这五房陪房婆子便挤了进来。
正乱著,忽见邢夫人心腹王善保家闯了进来。
这老婆子是大房的人不如二房的心腹有权力,素日里在园子里丫头们跟前不大得脸,没甚孝敬,早就憋著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如今见天降良机,又得了邢夫人仔细盯著的暗令,岂肯放过?
王夫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邢夫人派这老货来是存心搅混水。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大度道:「你来得正好。你们太太既操心这事,你也进园子里盯著些吧。你老成,比别人又强些。」
这正戳中了王善保家的痒处!
她巴不得这一声儿,忙笑道道:「太太好生养息身子金贵!这点子腌事,只管交给奴才!要揪出那偷腥的浪蹄子,再容易不过!只等园门下了钥,黑灯瞎火,内外不通气儿的时候,咱们打她个措手不及!带著人往各处丫头们的窝子里翻!谁藏著那玩意儿,断不会只此一件,必定还有旁的浪东西!翻保管叫她没处躲!」
王夫人点头道:「倒是这个理儿。不这么著,这盆脏水也泼不干净!」
又问凤姐:「你看如何?」
凤姐心里恨不得撕烂这老婆子的嘴,面上却只能强笑道:「太太说的是,就这么办吧。」
王夫人拍板道:「很是!不然拖到猴年马月也查不出个屁来!」众人就此定了。
挨到晚饭后,贾母歇下了。
王善保家的便急吼吼地请了凤姐一同进园,吆五喝六地命人锁死所有角门,活似捉奸拿双!
先从值夜婆子抄起,不过翻出些偷攒下的蜡烛头、灯油底子。
王善保家的却如获至宝,叉腰喝道:「这也是贼赃!都给我看死了!明儿回太太发落!」
迫不及待就杀奔怡红院,吆喝著:「关门!关门!一个也别放跑!」
袭人因宝玉不在屋里,忙迎上凤姐,问道:「二奶奶,这是————?」
凤姐凉凉道:「丢了个要命的骚物件。怕有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藏著,索性都翻一翻,洗脱嫌疑。」
王善保家的已带人搜了一轮,指著几个箱子喝问:「这是哪个的?自己过来开!」
袭人心中一紧,里头却有不能见人的玩意,无法,只得上前,亲手打开任由那些翻检。
打开后里头不过是些寻常衣物用品。
忽然,王善保家的眼尖,从袭人箱底扯出一条男人的裤子!
老婆子如获至宝,举到袭人面前,唾沫星子乱飞:「这是哪个野汉子的?!说!」
袭人霎时面无人色!
那日夜晚服侍西门大人只裹著披风,自家贴身裤子又撕烂了,只得胡乱套了裤子回来,起初以为是大官人后院的,可回来后才发现是大官人的。
她便小心藏了起来,如今谁知道会有搜查一遭,吓得身子微微发颤,几乎站立不住。
好在王善保家的又翻出几件宝玉幼时的小袄,心道这袭人横竖是宝玉的屋里人,有宝玉的衣物也算正经,遂悻悻然丢下裤子,又去搜刮别人。
挨个儿翻了个底朝天,倒也无甚私弊。
凤姐冷眼旁观,吓了一跳,那裤子倒是寻常样式只是裤裆特意做出松垮的尺寸,她再熟悉不过,不是那冤家的又是谁的?
可袭人如何会有那冤家的东西!
她心头酸水直往上冒,银牙暗咬:「好个没廉耻的!祸害了这院子大奶奶和二奶奶还不够,连宝玉屋里的姨娘也不放过!这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忽又想起袭人有阵子说月信不调,身子不爽利,莫非就是那时被撑坏了?
她目光狠狠剐著袭人和那条裤子,看得袭人面白如纸,冷汗涔涔。
凤姐忽地咯咯一笑,对著王善保家的道:「可翻仔细了!若这一趟查不出,咱们可没法向太太交代!」
众人忙道:「都翻遍了,除了宝玉的旧物,没甚差错。」
凤姐起身:「既这么著,走吧,别处去!」走到门口,又故意对王善保家的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咱们抄检,只抄检自家人。薛大姑娘房里————那可是正经亲戚,断乎动不得!」
王善保家的撇嘴笑道:「这还用说?哪有抄到亲戚头上的理!」
凤姐点头:「我也这么想。」
一行人又杀气腾腾扑向潇湘馆。
黛玉早已睡下,忽闻人来,惊疑不定。刚欲起身,凤姐已进得屋来,忙按住她道:「林妹妹只管睡你的,我们就走。」
嘴上说著闲话,那厢王善保家的早带人冲进丫鬟房中,又是一顿翻箱倒笼,自然也没翻出什么「。
且说那凤辣子一行,摇摇摆摆,便闯进了三姑娘探春的院子。
谁知探春早已得了风声!
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又气又恨,又怕这群没王法的混帐婆子们当真翻检,辱没了身份。
心念电转,索性把心一横,豁出脸面去!
喝命众丫鬟:「点起蜡烛来!把院门大敞著!」
自家把身子一挺,端端正正坐在堂上那太师椅里,只等著上门来见真章!
不多时,凤姐儿领著人撞将进来。
探春故做不知,冷著脸问何事。
凤姐儿笑道:「好妹妹,不过是丢了一件要紧物事,连日里访察不出个头绪,怕那些糊涂人赖上屋里的丫头们,索性大家伙儿搜上一搜,也叫人去了疑心!」
探春听罢,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这话很是!我们的丫头子,自然个个都是贼,我便是那打头儿的窝主!既如此,不必啰唣,先来搜我的箱柜是正经!她们但凡偷了来的,不拘金银细软、针头线脑,都收在我这里藏著呢!」
说著,厉声命丫头们:「把箱儿、柜儿、镜匣儿、妆盒儿,管它大的小的,亮的暗的,统通打开!请琏二奶奶细细地抄查!」
凤姐儿心中有些害怕这探春发起脾气来,把西门府上那些不该说的都说出来,忙陪笑道:「哎哟,我的好姑娘!我不过是奉了太太的命,走个过场儿。妹妹千万莫错怪了我。
值当生这么大气?」
扭头就喝命丫鬟:「还不快给姑娘关上!搜什么搜,磨蹭什么!」
平儿、丰儿几个乖觉的,忙不迭上前,替探春的大丫头待书等,关的关,收的收,手脚麻利得很。
探春却把脸一沉,止住道:「慢著!我的箱笼物件,任凭你们翻个底儿掉!可要想动我屋里丫头一根手指头,搜她们的身?却是万万不能!」
她冷笑道:「要搜,只管来搜我!你们若是不依,这就去回太太,只说我探春违了太太的令,该打该罚,我自去领!你们也莫忙,横竖连你们抄家的日子也有呢!东府里才被抄了没几日,这西府眼下还好端端的,今日倒叫自家人真个抄捡起来了!好得很,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外人一时半刻哪里杀得死?非得自家人先窝里反,杀得血肉模糊,这才真真是一败涂地,永世不得翻身!」
凤姐儿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又害怕她把自家那温泉一点事说出来,总觉得她话里话外在点自己,只扫著众媳妇婆子们使眼色。
那周瑞家的最是乖滑,忙上前打圆场:「姑娘快别伤心!既是丫头们的东西都在姑娘这里,奶奶自然信得过。请奶奶移步去别处查查罢,也让姑娘早些安歇。」凤姐得了台阶,忙不迭起身告辞。
探春却不肯轻易放过,追问道:「可都细细地搜明白了?若明日再敢来啰唣,休怪我不讲情面!」
凤姐强笑道:「明白!明白!东西既都在妹妹这里,还搜什么?」
探春嘴角一撇,冷笑道:「你倒乖觉!我的包袱箱笼都叫你的人打开了,还敢说没翻?明日里怕不是要编排我护著丫头,不许你们搜?你趁早把话说清楚,若还想翻,不妨再翻一遍,省得日后嚼蛆!」
凤姐被探春这一顿发作,当著这许多人的面,真真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踩!
心道:「仗著那拿著自家的把柄,就这般嚣张,日后等我身子好了,重新想要把你手
上管事拿了回来,到那时,怕你眼中也没我这个嫂子?只怕更不愿意,又要来威胁我!」
她看著探春那张凛然不可侵犯的脸,忍不住心中骂道:「那夜在园子里抱著柱子不过看戏也能浪得那地上一片水光,保不齐那东西真就是她身上的物件儿!」
可这念头也只是在肚肠里千回百转地滚,万万不敢真个喊人再去搜。
越想越觉得憋屈窝囊,她凤辣子在这府里横行这些年,几时受过这等气?今日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拿捏住了!
「罢!罢!罢!今日且让你得意一时!定要寻个万全的法子,把你这个小蹄子也拖进这浑水里来!到时候,看你那副刚烈嘴脸,还装不装得下去!」
她心里盘算著。
可脸上只得连连陪笑:「好妹妹!真真都翻明白了!连你妆奁里的胭脂水粉我都瞧见了!」
探春又逼问众人:「你们呢?也都搜明白了不曾?」
周瑞家的等一干人,哪敢说个不字?都堆著笑齐声道:「翻明白了!翻明白了!」
偏生那王善保家的老货,是个肚子里没二两香油不知天高地厚的夯货!
素日只闻探春名头厉害,心里却不以为然,只当是众人胆小怕事,捧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罢了,何况还是个庶出的,能有多大能耐?
自家仗著是邢夫人的陪房,连王夫人都高看三分,何况旁人?
她见探春方才只对著凤姐发作,便昏了头,只当探春是单恼凤姐一人,与她们这些奴才无干。
这老虔婆便越众而出,凑到探春跟前,伸出那鸡爪般的老手,嘴里嘻嘻笑著:「姑娘身上也得过过眼儿————」说时迟那时快,竟一把攥住了探春的衣襟,故意用力一掀!
「嘻嘻,连姑娘身上我也翻过了,果然清清白白,没什么夹带————」
凤姐见状魂都吓飞了,急喝道:「快住手!休要疯疯癫癫!」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打了个霹雳!
王善保家的那老脸上,早结结实实挨了探春一记大耳刮子!
探春登时柳眉倒竖,星眼圆睁,指著那婆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的腌臜婆!你是个什么东西下流种子,也配来拉扯我的衣裳!不过看太太面上,念你老糊涂了一把年纪,才叫你一声妈妈,你倒狗仗人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平日里不干好事,专会兴风作浪!今日越发得了意了?打量我由著你欺负?瞎了你的狗眼!你搜东西,我不恼,你敢拿我取笑儿?找死!」
凤姐眼尖却见有个小东西掉在地上,忙偷偷用脚踩住。
探春却没发现,猛地动手,噼啪几下,竟自己解开了外衣纽襻儿,哗啦一声将裙子也
扯下半幅,露出一截中衣,死命拉住凤姐的手往自己身上按:「来!你来翻!省得叫那没廉耻的老奴才脏手来碰我!」
凤姐、平儿几个慌忙上前,七手八脚替探春整顿衣裙、勒紧裙带,口内却对著王善保家的高声叱骂:「灌了几口黄汤,便失心疯似的撒起野来!前儿个连太太跟前都敢顶撞冲犯!休要在这里聒噪!」
一面又劝解探春:「姑娘息怒,犯不上跟这老杀才一般见识。」
探春柳眉倒竖,粉面含煞,啐道:「我若是个有血性的,早一头撞死在墙上了!岂能容这起下作奴才在我身上搜检贼赃!赶明儿天一亮,我头一件便去回老太太、太太,该打该罚,我自领了便是!」
那王善保家的脸上火辣辣,只得在窗外拍手打掌地嚎叫:「罢了!罢了!活了这大把年纪,倒叫主子姑娘赏了这头一遭耳刮子!明儿我就回了太太,卷铺盖滚回乡下老窝去!
这老棺材瓤子的命,留著喂狗罢!」
探春厉声喝命丫头:「你们都是死人?由著这老虔婆满嘴?还等我这主子亲自去对骂不成?」
待书等丫头巴不得这一声,抢步出去,指著鼻子奚落道:「你若真个夹著尾巴滚回你那老窝去,倒是咱们天大的造化!只怕你恋著府里的油水,舍不得挪你那老腚!」
这边厢,凤姐早已眼疾手快,假作弯腰,将探春身上掉出来那点子东西一把攥在手心,顺势掖进汗巾子深处,脸上堆起笑,对探春道:「好丫头!真真儿是甚么主子调教出甚么奴才,这嘴头子都跟刀子似的!」
探春冷冷一哼:「咱们做贼的,嘴里谁没几张利口?!」
平儿忙赔著笑脸打圆场,扯了待书进来。
周瑞家的几个也假模假式劝解一番。
众人灰头土脸出了屋子,交头接耳,都道:「邪了门了!三姑娘平日里最是稳当,怎地今日炸了毛似的?」
一行人又踅摸到李纨住处。
因她与惜春紧挨著,又与探春离得近,故顺脚先到这两处。
可巧素云悄没声儿回说:「我们奶奶身子不爽利,才吃了药,睡沉了。」
王熙凤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暗想:若说悬心,倒是真怕李纨这边出岔子。
想起前番在温泉池子里,说起这李纨天赋异禀开玩笑,自家说若是他走了,这大奶奶如何解决胀痛!
那男人笑道,倒是有条西域链子,若身上胀得难熬时,将那链子左右金夹子一夹,末了向西门府大娘告别时,竟真个接了金莲递来的紧实包裹。
自家问,她虽嘴硬不说里头是甚么,怕不就是这等见不得光的物事,说不得还有些那把玩得东西!若此刻被翻检出来,浑身是嘴也辩不清了!
王熙凤脑子里翻江倒海,只胡乱吩咐在丫鬟们房里搜掠一遍,只得转去惜春房中。
谁知竟在惜春丫鬟入画的箱底抄出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打开看时,白花花的金银锞子足有三四十个;另有一副上等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家的衣物!
入画登时面如土色,抖得筛糠一般。
凤姐问:「这是打哪个野汉子窝里刨出来的赃?从实招来!」
入画扑通跪下,哭天抹泪道:「这————这都是东府珍大爷赏我哥哥的!只因我爹娘都在南边,如今只跟著叔婶过活。我叔叔、婶子只晓得灌黄汤掷骰子,我哥哥怕钱到了他们手转眼精光,故此得了赏,偷偷儿烦园后门的老妈妈捎带进来,央我收著的————」
惜春眼皮也懒得抬,冷冰冰道:「我一概不知。这还了得?二嫂子,你要打要杀,只求把她拖到外头去。我听不得这嚎丧!」
凤姐皮笑肉不笑道:「若真个是你主子赏的,倒情有可原,只是不该私相传递。今日能传这个,明日就能传要命的勾当!这便是传递人的罪过了。若扯谎,是偷来的,仔细你的皮!」
入画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扯谎!奶奶只管明日亲去问我们奶奶和大爷,若说不是,立时打死我兄妹俩,也认了!」
凤姐道:「自然要问。便是真赏的,也不合规矩!谁借你的狗胆私传东西?说!谁是那穿针引线的?招了,饶你这回。下回再犯,仔细扒了你的皮!」
惜春截口道:「嫂子万不可饶!这里人多眼杂,若不杀只鸡给那些猴儿看,往后大的得了意,还不知要生出甚么事来!嫂子若饶她,我第一个不依!」
凤姐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府里旁人不知惜春底细,她岂能不知?
这四姑娘出生有些问题。
本来这荣国府管事便是大房和二房一起,可就是这惜春出生后,大房便丢了管事。
如今这惜春怕是隐约知道自家身世,恨毒了自己宁国府小姐的身份,巴不得斩断一切牵连,自然要撵走入画这根线头。
凤姐肚里暗忖:罢了,横竖明日丢回东府,让他们自己处置这烫手山芋罢!
面上却道:「素日我看她还算老实。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只是那传递的老虔婆是谁?」
惜春接口道:「若说传递,跑不了后门上那张婆子!她专一和这些小丫头鬼鬼祟祟、
拉拉扯扯,丫头们也常替她打掩护。」
凤姐听了,立时命人记下,将那赃物一股脑丢给周瑞家的暂且收著,只等明日对质再议。
这才辞了惜春,一溜烟径投迎春房中去。
不想迎春已是睡下了,丫鬟们也才要吹灯躺下,众人叩门半日,方有个揉著睡眼的才开。
凤姐摆摆手道:「休得聒噪小姐。」
扭身便往丫鬟们房里来。
因想著司棋是王善保那老货的外孙女儿,凤姐肚里暗笑,倒要看看这王家婆娘可藏得私不藏?遂斜著眼,留神看她搜检。
先从别人箱笼里乱翻,不过些粗布烂线。
轮至司棋箱子,王善保家的假意翻腾一回,道:「也无甚紧关东西。」
才要合盖,周瑞家的眼尖手快,道:「慢著!这是什么?」
说著,便一把掣出一双男子穿的锦带袜并一双缎鞋来。
又摸出一个小汗巾包袱,抖落开看时,里面端端正正一个同心如意并一个字帖儿。
一古脑儿递与凤姐。
凤姐当家理事久了,开帖记帐,也胡识得几个歪字。
见那帖子是大红双喜笺,便看那帖上写道:「上月你来家后,父母已察觉你我之意。奈姑娘未出阁,不好成事。若园内能相见,你悄悄托张妈递个信儿。你我园中一会,倒比来家便宜行事。千万,千万!再所赐香袋二个,已收好外,特寄香珠一串,表我心。千万收好!休要推辞!表弟潘又安百拜。」」
凤姐看罢,腮边堆起笑来。
王善保家的素日糊涂,哪里知她姑表姊弟有这桩风流勾当?见了这腌臜鞋袜,心内早似打翻了酱醋瓶,又见那红帖刺眼,凤姐偏又瞅著笑,只得强嘴道:「必是胡乱画的帐目,鬼画符般,所以奶奶见笑。」
凤姐嗤笑道:「正是呢!这笔糊涂帐老娘也算不清了:你是司棋的老娘,她的表弟合该姓王,怎地又钻出个潘来?」
王善保家的被问得发懵,支吾道:「司棋的姑妈嫁了潘家,故此姑表兄弟姓潘。前番偷跑了的潘又安,便是他。」
凤姐拍手笑道:「原来如此!念与你听听,也长个见识!」遂朗声从头念出,众人听罢,都唬了一跳。
这王善保家的一意要拿人的短儿,不想反把自家外孙女儿的丑事抖落出来,只羞得满脸紫胀,恨不得寻条地缝钻了。
周瑞家的并那几个媳妇子围住她道:「你老可亲耳听见了?真真儿的,再没得狡赖。
如今依著你老人家,却待怎生发落?」
那王婆子只恨无处钻。
凤姐乜斜著眼,瞅著她嘻嘻的笑,向周瑞家的努嘴儿道:「这倒省事!不用你们老娘操一点儿心,她悄没声儿的便与你家弄了个好女婿来,岂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大家倒省心。」
周瑞家的也笑著打趣。王善保家的羞恼交加,气得无处泄,便自家回手,左右开弓,打著自己的脸,骂道:「老浪货!怎么造下这等孽障!真正是说嘴打嘴,现报得快!」
众人见她这般丑态,俱笑得前仰后合。
凤姐冷眼瞧那司棋,却见她低头不语,面上并无畏惧惭愧之意,反是面不更色,眼波里倒似有几分得意,心中倒纳罕。
料想夜深,且不必细盘问,又偷偷看了看汗巾子里小东西,顿时一愣,这是何物,怎么自家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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