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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薛宝琴露心事,贾府出淫秽!


第630章  薛宝琴露心事,贾府出淫秽!

    薛宝琴步出自家院门,立时便觉出几分不对。

    这西夏地界,冷热差距极大。

    所谓早穿皮袄,午穿纱,白日里她坐在车内,也未曾出去行走,这身书生袍衫尚可抵挡。

    可一入夜,那霜气砭骨,寒气直透衣衫,钻入皮肉里,激得她身上那点暖和气儿霎时散了。

    薛宝琴不由得紧走几步,想要转身回去,可又想到赶路的时候,每晚此刻,西门大人照例要在那车辇里,命她教授半个时辰的番邦言语。

    虽则今夜他赴了酒宴,并未使人来唤,可薛宝琴自个儿却偏生了心思要过去。

    她只道是成了习惯,但转念想起胞兄临行切切叮嘱,道她是有婚约在身之人,心头便倏地一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自家随父兄走遍诸国,看尽万邦风物,如是为了眼界开阔,可何尝不是想要自由。

    可到头来,这终身大事,依旧拴在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绳索上,挣不脱,逃不掉!

    正自郁郁,忽闻院墙外一阵喧哗喝止,听声气竟是那位剽悍的杨再兴将军,紧接著便是一群群女子娇呼。

    接著一包物事裹著石子,「嗖」地飞过墙头。

    薛宝琴整天头看著躲闪不及,「啪」一声正砸在鬓角,哎呦一声痛呼,身子一歪,软绵绵倒进草丛里,沾了满身的寒霜冷露。

    她吃痛爬起,捡起那软绵绵的包裹,就著月光一看,竟是一条猩红刺目的西番式样肚兜,上头歪歪扭扭绣著几个汉字字,大意是请西门大人怜爱,速来相会。

    末了还大刺刺竟绣著闺名,这显是灵州城里哪位有头脸的贵女所为,所以竟然连地址也没写,大概是一打听便知在哪里。

    薛宝琴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西夏真真都是一些不知羞耻的蛮婆娘,这般放荡!」

    话音未落,身后陡然响起一声低笑:「小先生,倒说说谁放荡呢?」

    薛宝琴唬得魂儿一颤,急转身,却见西门大人已立在不远处,一身酒气裹著夜风扑面而来。

    身后跟著的扈三娘眼风一扫薛宝琴手中之物,嘴角闪过一丝了然,把自家丫鬟玉娇枝一扯,转身就走,吃吃笑道:「老爷,婢子们去厨下催备热水给您洗浴。」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却粘在薛宝琴紧攥的手上笑道:「你的?」

    薛宝琴低头一看那肚兜,登时臊得满面飞红,慌忙摇头:「不————不是!」

    可鬼使神差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东西若给了大人,岂不遂了那些番妇的意?

    又急急点头:「是我的!」

    慌乱间,却觉大官人那目光灼灼,赤裸裸的盯著自己。

    她下意识顺著那目光低头一瞧方才草丛里滚了一身露水,那薄薄的青布书生衫早被浸透,紧紧裹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圆润的轮廓。

    肥嘟嘟,圆滚滚,软糯糯,看得大官人眼热,心道这薛宝琴和薛宝钗一对姐妹到都是天生内媚,眼前这小女子惊慌失措的模样,那微微张开的檀口,想著她说话时那软糯樱唇嫩肉颤动,不知那其他地方是否也如此这般?

    正自绮念丛生,薛宝琴冷得一个喷嚏打出,身子微颤,湿衣裹著的妙处也随之轻抖,真真是无限风流。

    大官人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不由分说便将她整个儿裹住。

    薛宝琴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缝,声如蚊蚋:「谢大人,奴家回去了。」抬脚欲走。

    恰在此时,扈三娘却又带著玉娇枝折返,高声禀告道:「老爷!西夏灵州野利部族长,野利乌猛,在厅上候著了,说有急事求见。」

    大官人浓眉一拧,将裹在披风里的薛宝琴整个儿搂抱入怀:「先别走,还得劳烦你,替老爷我做个通译。」

    薛宝琴又惊又羞,在他怀里扭动挣扎:「大人!放下我!」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大官人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她丰隆弹软的臀肉上,打得她浑身一僵。

    「再动!一会儿出点什么事儿,老爷我可不担待!」

    顿时薛宝琴感觉到了什么吓得浑身酥麻,魂儿都飞了半边,登时僵在他怀里,再不敢挣动半分。

    大官人搂著她,半抱半挟地来到前厅。

    又将薛宝琴往屏风后一推:「到这待著翻译。」

    自己则大马金刀坐于主位,神色倨傲,宣人进来。

    门外,传来低沉声音,正是武松:「见大人,麾下人等,皆在外等候。尔等,须先卸下兵刃!」

    门外一阵短暂的骚动。

    一个半熟不熟的宋语道:「这匕首弯刀,乃是我族须臾不离身的护命家伙!岂能拿下!」

    鲁智深的声音传了进来:「哈哈哈!武兄弟,跟他们废啥鸟话!这般啰嗦聒噪,好不厌烦!」

    笑声未歇,紧接著便是一连串混乱的声响:「哎哟!」

    「噗通!」

    「桌球!」

    混乱的嘈杂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骤然平息下去。

    门帘被粗暴地一掀。

    一个高大身影猛地跨了进来。

    那野利乌泰生得虎背熊腰,头上缠著青白二色缠头,身上穿著窄袖团花战袍。

    只是这副狼狈模样和这魁梧身子有些不沾边。

    缠头脱落,头发散乱了几络,额角都是尘土!

    本该华丽的战袍前襟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领口歪斜!

    脸上青红不定,眼中燃著怒火,死死盯著主位上大官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道来番话。

    旁边屏风后头的薛宝琴赶紧翻译。

    这野利乌泰拱了拱手:「西门大人,俺奉我家野利大族长之命,来讨还前日被你们宋军掳去的部族子弟。大人若肯放人,俺主上说了,情愿拿五百匹战马,一千只羊来赎。」

    大官人听了,也不答话,只慢条斯理地揭开茶盏,呷了一口,那茶汤在舌尖上滚了一滚,才噗地一声吐在脚边的唾壶里。

    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薛宝琴一愣,不敢怠慢赶紧翻译!

    野利乌泰也是一怔,听著脸上的横肉抽了两抽。

    大官人笑道:「本官奉大宋皇帝旨意与尔国主和谈,你算哪根葱?你可能代表你们西夏国主?」

    「这位大人!」野利乌泰气得脸色由青转紫,「睁开你的眼看看清楚,这里可是西夏的土地!你如此辱我,你就不怕日后走不出这西夏地界么!」

    薛宝琴吓得啊了一声小脸一白,不敢怠慢赶紧翻译!

    大官人听完薛宝琴翻译不以为意,刮了刮茶渣上得沫子淡淡道:「来人!」

    门帘应声而开,两道铁塔般的身影几乎同时跨入,正是早已在门外候著的武松和鲁智深。

    两人一左一右,那庞大的身躯顿时让刚刚才吃了亏的野利乌泰吓得浑身猛地一抖。

    大官挥了挥手:「丢出去!」

    「是!」武松和鲁智深同时沉声应道。

    四只大手瞬间探出,分别扣住了野利乌泰的两条胳膊!

    野利只觉得臂骨欲裂,如何用尽力气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放开!你们————」野利惊恐的喊叫还没出口,整个人已经强行拖拽著离去。

    拖过门廊,径直拖到了院子门口。

    鲁智深翁声道:「武兄弟,不对啊!大人方才说的,是让咱们丢出去!」

    武松闻言一愣,脚步顿住,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口中低喝一声:「起!」

    紧接著,两条手臂同时爆发出千钧之力!

    「喝呀野利乌泰惊恐地发出尖叫,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飞向院墙之外!

    幸运的是,他那一群下属们,正围在院墙外探头探脑。

    眼看自家大人像沙包一样被丢了出来,众人惊呼著将他接住,可事出突然,只见到自家大人咚的一声在地上滚了几滚!

    好在皮粗肉厚!

    野利乌泰被下属们搀扶著,勉强站稳。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入厅前的威风,他咬牙切齿:「走!立刻回领地!禀告族长去!此仇不报,我野利乌泰誓不为人!」

    厅内重归寂静。

    大官人瞥见屏风后那抹纤细身影似还在微微发抖,想是湿衣未干透,裹著披风也抵不住寒气。

    他笑道:「罢了,小先生,今晚番语免了。你回去歇著,可别伤寒了。」

    薛宝琴赶紧裹紧那件披风,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中。

    房门一关,背靠著门板,心犹自怦怦狂跳。

    那被顶住的触感挥之不去,臀上被打的麻痛似乎也化作了异样的酥痒。

    她捧起披风一角,将脸深深埋进去,熏得她面红耳赤,可一想到父亲做主许下的那门亲事,那素未谋面的梅家公子,心头又是一阵冰凉刺骨的黯然。

    她强自压下纷乱思绪,匆匆换了干爽的中衣,想著总得把披风还回去,便又抱著披风,轻手轻脚往大官人院里去。

    刚走近正房外廊,便听得里头传出已然是听过得声音死了死了此起彼伏。

    薛宝琴如遭雷击,再不敢听,更不敢看,抱著那件披风,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逃回自己冷清的小院,一颗心又烫又乱,再也无法平息。

    第二日。

    大官人这边洗漱等待著晋王来访。

    那边贾府。

    邢夫人来访。

    在王夫人处坐了一回,便叫小丫头子跟著,一迳往秋桐房里来。

    刚走到院门口,只听里面秋桐正骂得热闹:「你不过是个没脸的下流种子,仗著谁呢?成日家装狐媚子哄人,也不拿镜子照照,配不配!你当你是谁?不过都是那起子不要脸的————」

    一叠声的「蹄子」「娼妇」骂得不堪入耳。

    旁边小丫头子先瞧见邢夫人来了,忙悄悄扯秋桐的袖子。

    秋桐一回头,见是邢夫人,吓得忙住了口,脸上堆下笑来,赶著上前请安,又亲自打起帘子,口内道:「太太怎么来了?这屋里腌,倒污了太太的脚。」

    邢夫人也不答话,款款移步进房,一屁股便在炕沿上坐了。

    秋桐忙倒了一盏茶来,双手递上,垂手侍立一旁。

    邢夫人接过茶,也不喝,只搁在桌上,问道:「你又和谁拌嘴呢?如此大声,也不怕闪了舌头!」

    秋桐陪笑道:「不过是那些不晓事的小蹄子们,原是奴才性子急,见不得那些装神弄鬼的样儿。」

    邢夫人也不揭穿,只问道:「近日府里可有什么事?你成日家在各处走动听见些什么,你可别忘了老爷把你弄过来可不是单单做你那三奶奶的。」

    秋桐见问,便一五一十说起来:「有次见三姑娘和赵姨娘说话。赵姨娘说:你如今管著家,也该替环儿想想,他到底是你的亲兄弟。」三姑娘说:姨娘这话说得没道理,我管的是府里的事,环兄弟的事自有老爷太太做主。「赵姨娘就哭了,说:你如今攀了高枝儿,就不认你娘了。三姑娘也不理她!」

    邢夫人听了,只唔了一声。

    秋桐又说道:「昨日特意进从大观园那边过,听见怡红院里的鸳鸯来了,平儿野来了,正和袭人拌嘴,两人羞她听不清说些什么。」

    邢夫人眉头一皱,也不说话。

    秋桐又道:「这几日府里可热闹呢,那边珍大奶奶带著两个妹子,天天往这边跑,也不知安著什么心。那珍大爷这些时连影儿也不见,只推身上不好,一应事都是珍大奶奶带著尤二姐、尤三姐出头料理。前儿个奴才从那边过,还听见那二姐儿和珍大奶奶低声说什么后头该这么这大人才会舒服,又是什么前头后头的,奴才也听不懂,只觉著蹊跷。」

    邢夫人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飞红,心里暗骂:「好个没脸的东西,一对小淫妇,这东府向来是无法无天,无处不腌臜,玩得倒是花!」

    忙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遮掩过去,又问道:「凤丫头和琏儿那头呢?可听见什么风声?」

    秋桐道:「太太问凤二奶奶和琏二爷么?如今凤二奶奶竟不大管事,一应都交与三姑娘、大奶奶并宝姑娘三个人料理。奴才每常故意从议事厅前走过,听了一耳朵,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些柴米油盐的帐目,再就是各处月钱发放的事。倒是听见三姑娘说:如今府里进项少,出项多,若不省著些,将来可怎么好?宝姑娘也说:正是呢,也该想个法子。大奶奶倒不怎么言语,只在那里听著。」

    邢夫人又问:「老太太、太太那边呢?」

    秋桐道:「老太太和太太成日家只商量一件事—凑银子赎宝二爷。说是什么三十万两的亏空,如今正商量找哪些人各处凑呢。」

    邢夫人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她们还做梦呢!老太太那些压箱底的体己,若不拿出来,如今到哪里凑这三十万两?难不成都指著我们不成!凤丫头呢?她平日里那么能干,如今怎么不替著分分忧?」

    秋桐道:「凤二奶奶如今也是没奈何,二爷又不大理她。太太您不知道的,二爷这些时只往柳二姐那边去,连奶奶屋里也不大去了」

    邢夫人皱了皱眉,道:「难怪凤丫头一直没个孩子。」

    说著又端起茶来呷了一口,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往外便走。

    秋桐忙跟上一步,邢夫人回头吩咐道:「你没事少在这里骂人,多往各处走走,听见什么,悄悄来告诉我。别叫凤丫头的人瞧见了。」

    秋桐忙应道:「是,奴才记下了。太太放心。

    邢夫人点头。

    扶了小丫头,款款而去。

    方至园门首,正撞见贾母房内一个唤作「傻大姐」的小丫头,笑嘻嘻走来。

    只见她手内攥著个物事,只顾低头把玩,口中念念有词,浑不防迎面撞上了邢夫人。

    抬头见是太太,唬得立住了脚。

    邢夫人和她也是熟络,见她痴憨模样,便啐道:「痴丫头!又得了甚么狗不识的宝货,这般欢喜?拿来与我瞧瞧则个。」

    原来这傻大姐年方十四五,是新挑上来与贾母提水扫院专做粗使的丫头。

    生得体胖面宽,一双天足奔走利落。

    偏生心性懵懂愚顽,不谙世事,言谈举止常脱了规矩。

    贾母喜她爽利,又爱她憨言惹人发噱,便唤作呆大姐,闷时便引她取笑解闷,全无避忌。

    众人见她得老太太欢心,也便纵容几分。

    因此这丫头常趁贾母不唤时,溜入园中顽耍。

    傻大姐听邢夫人问,咧嘴笑道:「太太说得真巧,可不是个狗不识!我竟不知道有何用,太太请看,看完教教我。」

    说著便将那物递将过来。

    邢夫人接了,本来不在意,可低头一觑,身子一哆嗦,慌忙死命攥紧在手心,袖口挡住,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问道:「你是何处得来的?快说!」

    傻大姐道:「在大观园里山石根子底下掏促织儿,无意间拾得的。」

    邢夫人低声喝道:「快休声张!这乃是大不祥的腌臜东西,传出去,连你也要打杀!

    念你素日是个呆的,往后把嘴缝牢了,再不许提起半个字!」

    傻大姐唬得面如土色,连声道:「太太饶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说完胡乱磕了个头,魂不附体,痴痴呆呆地去了。

    邢夫人四顾,见左右皆是些懵懂小丫头,不便递与,只得将那烫手山芋般的物事暗暗袖了。

    心内早是骇浪滔天,暗自揣摩:「此等淫邪之物,如何竟流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岂非这荣国府中纲常败坏至此,到底是男女不忌,还是女女不忌?」

    待行至无人僻静处,她掏将出来细看,果然是角先生自家岂会不识?

    自家老爷贾赦虽上了年纪,却专好与丫头们厮混,哪里来的事件应付她,这东西正是她房中常备的顽意儿,自家闭著眼也知端的!

    登时又羞又恼,面皮滚烫,忖道:「好个锦绣荣国府!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把这般没脸皮的下流物事,遗弃在假山石上!成何体统!」

    俄而,她眼珠一转,一丝冷笑爬上嘴角:「到了何种田地,横竖是那边二房当家理纪。此番正好!闹将出来,看她那张吃斋念佛的贤良脸面,往何处搁!」

    转念一想,自家若急吼吼拿去,倒显得自己识得此物,岂非自曝其短?

    可再一思量,自家守著那老厌物,空房独守多少年,她也不是和贾政分房多少年,又装甚么贞洁贤淑?不过彼此彼此罢了!

    想毕,邢夫人径直奔王夫人房里来。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见她去而复返,神色有异,便道:「怎地又转回来了?」

    邢夫人也不答话,只冷笑一声,自袖中掏出那物件,「啪」地一声,便掼在炕桌之上一王夫人抬眼一瞧,先是羞得满面飞红,如同滴血,心中惊疑:「这,自家的东西,这如何到她手里?」待要装作不识,狡辩过去,可等到强自镇定,定睛细看之下,那大小竟非她房中秘藏的那几件!

    心下稍定原来不是自家的,面上却堆起寒霜,冷笑道:「哟,这却是你的好东西

    了?」

    邢夫人没料她反咬一口,脸上也腾地红了,啐道:「太太这话好没道理!我清清白白一个人,焉能有这等腌臜货色?这是那痴丫头傻大姐,在后园山石缝里拣得的宝!我念著太太管家辛苦,特特拿来给太太过目!太太执掌中馈,也该好生查问查问,这府里如今是甚么光景?竟纵出这等没王法的事来!传扬出去,阖府女眷还要脸不要?我本想拿去给老太太看,可这等东西,拿到你面前我已然是无脸,又如何敢拿去那里!」

    王夫人闻听是大观园山石缝里拣得,顿时大惊失色:「甚么?大观园里头的?这这断无可能!」

    邢夫人嗤笑道:「怎地不可能?太太自己睁眼瞧瞧,这物事铁证如山,难道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妖物不成?如今宝玉不在里头,里头可都是女人,若只是自家倒也罢了,若是溜进去男人,岂不是说...」

    王夫人心中也是如此想到被这邢夫人说了出来,更是气得浑身乱战,说不出话来,心道:这成何体统!我掌家理事,竟让大房看了这等笑话!若如她所说便是自家把玩到也其次,若是溜了男人进去,岂不是怀了孩子也不知道?等到那时,便是惊天丑闻!

    邢夫人见她乱了方寸,越发阴阳怪气地道:「太太也不必著恼。左右这府里如今是太太在管,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著。只是我瞧著这光景,太太也该拿出些雷霆手段来,好生整顿整顿!莫叫那些没廉耻的小蹄子,带累了整个国公府的门楣清誉!」

    王夫人听她语带讥讽,脸上青白交错,咬碎银牙道:「你且放心!既是我管著这府里,断不容许这等秽乱之事滋生!更不会让那等事再发生!」

    邢夫人听她提及「那等事」,也是戳了自家痛处,自家老爷贾赦便是因为那等事而丢了大房管家的位置。

    于是脸色难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拂袖而去。

    王夫人见她去远,已是惊出一层冷汗。

    低头再看炕桌上那件物事,越看越觉刺目惊心,又羞又恨,如坐针毡。

    独坐炕上,心如乱麻。

    一会儿想著:「这府里当真烂到根子上了?连这等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敢明晃晃丢在园子里!若叫老太太知晓,我这管家的脸面往哪搁?」

    一会儿又恨恨思忖:「邢氏今日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巴巴地拿了这秽物来臊我,显见得是要寻衅生事!这风波,只怕才刚起了个头————」

    好一会心中才平静,想到:「这东西到底是谁的?」

    却说那王熙凤正与平儿在房内调笑戏谑,一语未了,只听得门外小丫头慌慌张张来报:「太太来了!」

    凤姐儿心下诧异:「太太素日轻易不踏我这门槛,今日如何亲自撞来?想必是有要事,可如今不是事情都交给那三位了?为何来找我?」

    忙与平儿整衣敛容,迎将出去。

    只见王夫人面罩寒霜,只带了玉钏儿,脚步沉沉,直闯进来。

    也不言语,径直走到里间炕上坐下。

    凤姐儿陪著小心,堆下笑脸问道:「太太可是有什么吩咐?喊我一声便是,如何亲自前来!」

    王夫人只把眼风狠狠一扫平儿,厉声喝道:「平儿玉钏儿出去!把门给我关上!外头守著,一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平儿见她这副光景,心知必有塌天祸事,哪敢迟延?

    忙应了声是,赶紧出了门去,接著亲手将房门掩得严严实实,自家则战战兢兢站在门外,和玉钏儿一起支棱著耳朵听著动静。

    凤姐儿见此阵仗,一颗心也七上八下。

    正暗自揣摩,却见王夫人眼圈一红,抖著手从袖笼里掏摸出一件物事,「啪」地一声,狠狠掼在炕桌之上!

    凤姐儿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布囊!

    她心忙俯身拾起。

    待看清囊中所藏之物险些脱手丢开,脸上也变了颜色,失声问道:「太太,这东西,怎么?」

    王夫人见她识得,更是气苦交加,泪如泉涌,浑身乱颤,指著那物:「我道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有千般伶俐,万种周全,才放心把这家交与你管!我————我自个儿像个活死人般偷空儿喘口气罢了!谁知你竟如此辜负我!这等没廉耻的秽物,竟敢大白日里明晃晃丢在园中假山石上!若不是你婆婆邢夫人撞见截了去,早叫老太太房里的傻丫头捧著送到老太太跟前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这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如何遗落在那等地方?」

    凤姐儿听罢,这话里话外这东西都说是是自家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身家性命脸面,忙辩解道:太太这话,我竟听不明白了!这东西,太怎地一口就咬定是我的?!」

    王夫人见她认识这东西用处,恨声道:「你还有脸问我?这一大家子人,除了你们那对小夫小妻,余下的老婆子们,都是棺材瓤子半截入土了,要这何用?」

    「园子里姑娘们,更是清清白白,未曾嫁人,如何懂得这个!还不是你们夫妻贪新鲜弄来的,怕是一时忘形乘著夜色在园子里玩了,丢在了园子里,还能是谁的?」

    她气得发抖继续说道:「我原道你们只是年轻贪欢,闺房之内弄些私意顽意也是常情,可如今你一眼认得,你还想和我赖!若不是园里那些丫头婆子们蠢笨不解事,尚未拣著,倘或叫哪个眼尖的丫头拣了去,或是你那些姊妹们瞧见,你这当家奶奶的脸面还要不要?再不然,让那小蹄子们拣了,拿出去满世界嚷嚷,说是园子里拾得的,传到外头,别说你的性命脸面,便是我的,老太太的,整个国公府几辈子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王熙凤一听,这如何说理去,慌忙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含泪分辨道:「太太息怒!太太说得固然在理,可我今日便是拼著这张脸不要,也不敢欺瞒太太!我与我家那

    个,早已是————早已是许久不曾同房了!他那身子骨,不是眠花宿柳,就是偷鸡摸狗,几时著过家?这等东西,又岂能是从我们房里出去的?我便是浑身是嘴,也辩不清这没头公案!」

    王夫人脸色铁青,想著往日自己所见和所闻,府中确实经常听见这贾琏向来同自家老爷一般睡书房。

    而后又喜欢到外头找些粉头,又和下人媳妇,又和外头媳妇,这不几日便多了两房奶奶。

    顿时有些信了,可转念又是一想,也不对,又道:「既许久不曾同房,莫非是你自家用的?闺房寂寞,竟弄出这等事来?」

    王熙凤一听,更是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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