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残生蝼蚁泣寒天6

如今皇太极身体不好，储位未定，朝堂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范文程冷眼旁观，心里早就有了判断：这大汗的位子，最后大概率会落到多尔衮手里。  为什么？  因为豪格虽然是长子，可他有勇无谋，脾气暴躁，在朝中没多少人支持。

手里的兵力也有限，就只有正蓝旗和几个牛录的亲兵，拿什么跟多尔衮斗？  别看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俩统领的两白旗，之前在皮岛之战中损失惨重，可多尔衮的势力远不止于此。他手里还握着汉军旗的支持，孔有德、耿仲明这些汉将，都唯多尔衮马首是瞻。

有汉军旗和火器部队撑腰，多尔衮根本就没把豪格放在眼里。  没有皇太极的支持，豪格想上位，难如登天。  一想到多尔衮上位之后自己的下场，范文程就忍不住心里发寒。多尔衮本来就讨厌他，等当了大汗，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说不定到时候，连性命都保不住。

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范文程心里，让他整日愁眉不展，连觉都睡不好。他想过找退路，可想了又想，他一个汉臣，在这后金地界上，又能退到哪里去？逃回大明？且不说能不能跑得掉，就算跑回去了，大明的臣子也不会容他，只会把他当汉奸处理。

思来想去，竟是无路可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最近有一件事，倒是让范文程有些意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那就是豫亲王多铎的态度转变。  多铎是多尔衮的亲弟弟，年纪轻轻就当了旗主，脾气比多尔衮还要暴躁，为人飞扬跋扈，向来肆意妄为。

以前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范文程这种汉臣，每次在朝堂上遇到，多铎都要讥讽他几句，有时候甚至当众辱骂他，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一点面子都不给。  范文程每次都只能忍着，不敢还嘴。

毕竟对方是亲王，是旗主，真要是惹恼了他，当场杀了自己都不用跟大汗打招呼。  可谁知道，最近这一年多，多铎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再见到范文程的时候，不仅不骂他了，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有说有笑的，态度客气得不行。

有时候在朝堂上，有人针对范文程，提出的意见对范文程不利，多铎甚至还会站出来替他说几句话，帮他解围。  这可把范文程弄得又羞又喜，受宠若惊，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跟豫亲王攀上关系了。

自己没送礼，也没巴结过他，好端端的，怎么态度就变了？  直到后来，府里的贴身下人偷偷跟他禀报，说豫亲王经常趁他上朝的时候，来府里找他的小妾，每次都要待上好几个时辰才走，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什么态度转变，什么冰释前嫌，根本就是看在他小妾的面子上，才不为难他罢了。毕竟多铎要经常光顾范府，总不能天天跟他这个主人摆脸色，那样也太不方便了。  想通了这一点，范文程心里五味杂陈，又羞又愤，还有几分深入骨髓的无奈。

士可杀不可辱。可在这后金的地界上，他一个汉臣，连自己的妻妾都保不住，又谈什么尊严？别说多铎只是看上了他的小妾，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得乖乖奉上。  从那以后，范文程就再也没碰过那个小妾，把她安置在单独的院子里，派了专人伺候。

每次多铎来府里，他都笑脸相迎，主动找借口回避，给两人腾出地方。就当是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大家心照不宣，还能保得自己平安。  能屈能伸，才是生存之道。在这乱世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天早朝，商议完新兵操练和粮草筹备的事情，皇太极就觉得胸口发闷，头晕目眩，实在撑不住了，就提前退朝了。  文武百官纷纷散去，各自回府。

范文程也坐着自己的轿子，往范府而去。他低着头坐在轿子里，想着刚才皇太极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是一阵担忧，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豫亲王多铎骑着马，带着几个亲兵，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轿子后面。

多铎这次带兵去朝鲜督办征兵和押送人质，前后忙活了两个多月，昨天才刚回到盛京。今天一早上朝，看见范文程，心里就痒痒的。他这次去朝鲜，也没少搜罗美女，可玩来玩去，还是觉得范文程的那个小妾最合心意。

不仅长得漂亮，还识文断字，温柔体贴，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朝鲜女子有意思多了。  所以退朝之后，他根本就没回自己的豫亲王府，一路跟着范文程的轿子，就到了范府门口。  范文程下了轿子，刚要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和笑声。

他回头一看，就看见多铎翻身下马，正笑着朝他走过来，一身铠甲还没来得及换，身上带着风尘气。  范文程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两个月没见，这位豫亲王今天过来，肯定是来找他那个小妾的。

说白了，就是来给他范文程的头顶上，再浇浇水，让这片  “草原”  再茂盛一点。  心里虽然苦涩得厉害，范文程脸上却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他连忙快步迎上去，对着多铎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满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豫亲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多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大步走到范文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很：“范先生客气什么。本王刚从朝鲜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本王进去喝杯茶？”  “王爷说笑了，王爷能来，是臣的荣幸。王爷快请进！”  范文程连忙侧身，做出一个  “请”  的手势，脸上的笑容越发恭敬。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屈辱。  可很快，那丝屈辱就被他压了下去。  在这乱世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尊严……  早就被他踩在脚下，碾得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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