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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命运的六个囚徒】


第199章  【命运的六个囚徒】

    「请各位稍候片刻,我去迎接另外三人。」监视官芙洛拉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在待客室里回荡。

    随著她那双长筒靴碰撞台阶时特有的哒哒轻响,芙洛拉的深蓝色斗篷身影离开了房间。

    门口的掘金城执行官麦格劳站在门口,侧身为监视官让出道路,微笑著顺手掩上了房间门,但他的身影仍然斜靠在门前,影子投射著,滞留在门缝的昏暗缝隙中。

    不只是待客礼节,还是看管。像是看管犯人一样。【斑猎犬】索巴克哼了一声,自顾自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尽管窗户很小,窗格紧闭,但屋里仍然算得上明亮。头顶悬挂著三只油脂罐供能的简易符文灯,淡色的明光把待客室照耀得亮如白昼,在光洁如镜的光滑红木圆桌上留下三个白色的光点。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也没有人理睬其他人,像是三具沉默的尸体。

    哒哒。左手边的兜帽学者手指微微动了动,手指上的戒指轻轻磕碰著桌面,手背上的秘银符文纹身闪烁著银蓝色幽光。

    喀————喀。怪异的骨头摩擦声从右手边的高大死灵护卫身躯中响起,破败的袍袖中,蜜褐色的干瘪爪指慢慢收缩著,像是预备捕食的螳螂般,对著索巴克的方向一点点蜷曲起前爪。

    索巴克的手动了动,按在腰间的血钢剑柄上。

    那个身披圣殿长袍的棕色皮肤年轻人抬起精壮的手臂,对著身旁褴褛破袍的高大身影摆了摆手。

    关节摩擦声停下了,褴褛的袍袖掩映之间,死灵护卫那如同昆虫般干瘪的蜷曲利爪慢慢放松。

    「哎呀,抱歉抱歉,除我之外,其他活人的生命气息都会让它们有点不舒服。」披著苏帕尔圣殿长袍的年轻男人微笑,「尤其是代谢速率快的强大战士————您的身体里奔涌著沸腾的血与力量,一定是一位卓越的战士,才会让它的反应这么大一您瞧,沙骸的本能反应对您表达了尊重,就当它在向您行礼吧。」  

    「苏帕尔————死灵祭司?」索巴克没有理睬对方的奉承话,眼角的余光透过面具,打量著对方长袍的腰间。

    圣殿长袍的腰间捆缚著一排小罐子,大概是小型祭品罐。他侧腰捆著装满工具的皮革包,横挎著一把月弧般的长弯刀—弯刀的皮革刀鞘很宽,缠绕著兽筋似的纤维,鞘口的位置隐约蠕动著什么东西,散发著淡淡的尸臭。

    「侍祭,或者说,祭司学徒,生命炼金术师,你们那边是怎么称呼的?随便什么,反正意思差不多不过,我从很久以前就不再为圣殿做事了。」年轻人坦然微笑,「唉哟,如果我真的是祭司就好咯。以圣殿祭司们的财富与地位,怎么可能自降身份,给联盟当狗,干这种小事?」

    语气坦率而热烈,是苏帕尔牧人的风格。但索巴克还不至于真的傻到把对方当成普通的牧人。

    他打量著对方椅子两侧站立的两尊高大沙骸,每一尊都有两米多高,槛褛的沙褐色破袍上满是爪痕和切割痕,兜帽下的阴影里隐约可见模糊的骷髅脸,下颌骨被从中间锯成了两半,改造成了昆虫口器般的骨钳形。破布的缝隙之间像枯枝般支棱著四条拼接而成的枯瘦手臂,露出蜜黄色的坚硬皮肤与带倒钩的骨刺,像是某种身躯覆盖革甲的人形昆虫。

    「沙骸做的不错。」他随口说,「比我以前见过的强。」

    「过奖过奖!其实我还是技术不到家,全靠堆料。只要舍得下材料,随便哪个侍祭都能做出精英死灵一哎哟,看来您以前也接触过苏帕尔的死灵秘术啊!」年轻人开朗地笑了起来,「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带著这两个家伙满世界乱跑,总是要担心吓到别人————真是麻烦。」

    「您可以称呼我为【食葬虫】,摆脱圣殿的死灵侍祭——您怎么称呼?」

    「【斑猎犬】。」索巴克说。

    两人都默契地使用绰号,没有询问对方的真名一这很正常。干这行的谁都背著点事情,跟他人走得太近是愚蠢而危险的。

    一个能够适应正常生活的人,会去当商人、农牧民、工匠、猎人,或者努力成为军士与学者,哪怕一事无成当个地痞流氓和吟游诗人,也不会背井离乡,跑到未知的遥远角落为联盟卖命。

    联盟是一盏颜色怪异的灯火,专门吸引各大势力中那些离经叛道的怪人和自以为是的垃圾。但无论如何,联盟的交易确实公平公正。

    「我听说过你。」一旁始终沉默的学者忽然开口,「两年前,黑潮港的盐帮头目,和二十多个商人行会的代表,脑袋全部被砍下来,送到了港口老大的手里。他们说,雇佣的杀手叫【斑猎犬】,干活很利落。」

    是三干多岁的男人,声音沙哑粗粝,似乎咽喉受过伤一也可能是被体内的秘银回路影响了发音。索巴克从声音中总结著信息。

    「是我。」他随口应付著,「有买凶杀人的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价格面议。」

    「商人行会联系了附近区域点金派和真理派的学者,把港老大直接处理了。」学者粗哑地低笑起来,「当时我也在那里—一最初只是那边的一个实验供能需要大量的精制盐做循环,港老大临时提价想骗一笔钱,结果我们压根没买,提价反而引起了大半个行省的盐价波动。土皇帝当久了,引来了弗洛伦商人行会还不悔改,雇凶杀人指望著把事情压下去。」

    「作为我们帮忙的回报,旧的港老大的全部身家财产都送给我们了。他本人被拿去做了活体折跃实验,可惜实验失败,空子波动把他跟构成仪器的金属与玻璃融合成一团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嘎嘎低笑起来,「他的声带和仪器的玻璃坐标相交了,尖叫和哭泣的时候有很清脆的共振质感,像是水晶笛子和玻璃水琴一样,非常好听。」

    「我拿钱办事,杀人后拿到尾款就走了。之后的事情我不知道,也没兴趣了解。」索巴克回答,「港老大的下场,我也管不著。」

    「港老大没恳求你留下来保护他吗?」学者揶揄,「如果你留下来,没准有机会能在现场体验一下我们的大型杀戮法阵运作方式—只需要嗡的一下,一整栋宅邸里的一百多人全部死亡,尸体完完整整,没有血,没有伤口,安安静静的,连惨叫都没有,这才是高效。」

    「挥剑挥斧头挥锤子,累得气喘吁吁,溅得到处都是血,弄脏衣服,弄脏地板,人体素材的完整度也都被破坏掉,真是野蛮,像是自降身份跟猪猡在泥巴坑里打架。」

    「我一般只接杀人的单子。」索巴克没有理会对方话语中的嘲讽,随意应付著,「保护人比杀人要难办得多。杀人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保护人则是最困难的工作。我是个能力低微的软弱懦夫,唯一擅长的事情只有动粗杀人。」

    这副平和随意的态度倒是让那真理派学者顿了顿,阴阳怪气的兴致荡然无存他渴望看到对方暴跳如雷又忍气吞声的样子,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但索巴克摆著一副废狗的态度,躺在地上任由他讽刺。靴尖踢起来的石块和沙土泼在废狗身上,废狗懒洋洋地枕著石头,把沙土当被子盖。

    「【魔镜师】」,学者最终说,「可以称呼我为【魔镜师】。」

    「嗯,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弗洛伦王国的学者们为什么要研究人体还要收集那么多活著的、完整的人体。」年轻的苏帕尔死灵侍祭【食葬虫】饶有兴致地问,「想要研究人体,直接来我们苏帕尔帝国学习不就行了?」

    「无知。」真理派学者【魔镜师】冷笑,「苏帕尔人只会研究物质世界的空壳,研究那些躯壳的血液流动和黏液横流的污秽内脏。」

    「我们研究的重点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投影,是灵能透析中显现的数据与精妙构型。命运的刻痕残留在灵魂中,构成了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灵能记录,构成了灵魂的符文。通过操纵灵魂符文,用秘银编织与引导力量,我们足以凭借强大的意志催化物质世界,化身世界反应的触媒。」

    「听起来真有趣,要是我也能搞懂秘银那种东西怎么用就好了。」【食葬虫】没有在意对方话语中的轻蔑,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只不过我从未遇到过具备这些知识的尊贵学者—直到今天,众神在上,我真的有幸遇到了像您这样德高望重又才华横溢的大师,或许您能指点指点我?」

    【魔镜师】没有接话茬。对于真理派来说,知识就是一切,当然不可能因为几句吹捧就向他人倾囊相授—那是学院派的呆瓜导师们才会干的事情。实际上,他有点懊恼,自己因为傲慢,一不留神中了激将法,被对方又套了几句情报。

    那个年轻的死灵侍祭只是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像个谦逊友善的年轻人,实际上阴得很。几句话的工夫,把每个人都骗了两三句信息。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这副态度,也让人没办法撕破脸发火。

    随著吱呀一声轻响,门再次被推开了,三人打住话头,抬起头望向门口。

    「请进,三位。」监视官芙洛拉双手交握在身前,以平和与漠然交织的姿态,领著两个身影进入大厅二楼的待客室。

    索巴克抬起头,从猎犬面具的缝隙中观察著新来的人影。

    随著一声怪异的吼叫,他皱起眉头。

    紧跟在监视官芙洛拉身后,第一个进来的居然是一头健壮的黑豹。它迈著优雅的猫步,安静无声地进入房间,注视著死灵侍祭【食葬虫】椅子两侧站立的沙骸护卫。

    黑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眼型不是豹子的圆眼睛,而是像人类一样细长妩媚的柳叶眼。有那么一瞬间,索巴克以为自己正注视著一个女人的眼睛。

    它漆黑如墨的皮毛之间隐藏著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纹路,爪指的长度比正常的豹子要长出一大截,像是人手一样诡异。

    「【红枫】小姐,请把自带的血兽管理好,以避免冲突。」芙洛拉平和地提醒道。

    「你应该先提醒那个圣光教国的混蛋,他身上的一大堆圣铁一直在微微灼烧周围每一个灵能使用者。」黑豹背后的尖耳朵人影恼怒地回答。

    怪异的黑豹血兽从沙骸侍卫身上移开了视线,自己找了一个位置,蹲坐在真理派学者【魔镜师】旁边的地面上,和圆桌另一侧的死灵侍祭【食葬虫】拉开了距离。

    身披血红色短罩袍的尖耳朵精灵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植物香气。她进入房间后看都不看其他人,径直坐在紧挨著血兽的椅子上,抬起涂著深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揉捏著黑豹血兽的圆耳朵。

    和所有精灵一样,她面容姣好,照理说应该和其他精灵一样男女莫辨。但她为了便于行动,身著紧窄修身的坚韧丝绸衣,漆黑的丝绸面料上绘制著血红色的叶形纹路,紧紧包裹著她的身躯,让每一根身体线条都清晰而干净。

    尽管漆黑的紧身丝绸衣外面罩著血红色的防风披肩、短罩袍与围腰短裙,但便于利落行动的衣著仍然让她身材轮廓的曲线一览无遗。

    喀————喀。两尊沙骸护卫发出本能的关节轻响,但死灵侍祭【食葬虫】笑呵呵地抬起手,强行压了下去。

    「真是可惜,这两个笨蛋总是吓跑那些对我有意思的美丽姑娘,让她们连坐在我身旁的勇气都没有。」【食葬虫】吹了声口哨,遗憾地拍了拍身旁的两尊高大的沙骸保镖。

    「你可以再多说几句。」血红罩袍的精灵连正眼看都没看向【食葬虫】,血红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三颗照明符文灯,梳理著自己酒红色的发辫,「这样等到这茬破事结束,我拧断你脊椎骨的时候,感觉会更舒适一点。」

    哐啷。

    金属的碰撞声在门口响起,一张铁铸的冰冷人脸在昏暗的走廊阴影中浮现。

    哐啷,哐啷,哐|————

    金属磕碰的甲胄战靴脚步声在待客室里回荡,一尊身著中型甲胄的灰白色人影缓步踏入房间。

    铛。在他跨过门框的瞬间,高大的身躯导致他头顶的金属与门框上沿轻微地磕碰了一下,但他毫无表示,像是一尊根据指令缓步推进的呆板机器。

    是个高大的男人,脑袋上覆盖著冰冷如同圣像的头盔与人脸面具,身著左右不对称的全套强铸钢甲胄。灰白色的朴素罩袍斜著跨过他的胸甲,环绕固定在左肩甲和右腰间。左腰间斜挎著一把有鞘长剑,背著一柄闪烁微光的页锤。

    真理派的学者【魔镜师】忽然动了动,抖著袖口,用袖子挡住自己手背上的秘银符文流,不著痕迹地把自己的椅子往远处挪了挪。

    【食葬虫】一愣,直接站起身,忙不迭地挡在圣光和自家的两个沙骸死灵侍卫之间,哐哐地跨过两张椅子,领著两个死灵换到了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圣铁武器————圣光教国的人。索巴克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脸上魔药戒断残留的斑点也在微微灼痛,下意识一边把自己脸上的猎犬面具捆缚得更紧了一点,避免微弱的圣光从侧脸的面具缝隙中渗入,一边挪动著自己的椅子位置。

    一时之间,待客室里椅子的吱吱呀呀剐蹭声不绝于耳,像是迎客的交响曲。

    造成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却好像毫无自觉一样,仍然在金属碰撞声中慢吞吞的一步步前进。

    他的双手都佩戴著白色的强铸钢手铠,紧握双拳,但右手拳心的缝隙中隐隐约约散发著一丝微弱的白色萤光,灼烧著每一个身负灵能的人。

    他右手的掌心有圣钉。索巴克反应过来。

    「【锈迹】先生,请把圣铁武器和义肢都包裹遮挡起来,以防环境中灵能流动带来的微弱圣光影响到他人。」芙洛拉淡淡地提醒。

    身负圣铁武器的骑士迟钝地动了动,从背后拔出页锤,四下张望著,寻找著能够包裹住锤头的东西。

    「嘿,呃————伙计,用这个!」【食葬虫】起身,从腰间抽出一只空的沾血旧皮革袋子那是他从尸体上摘取器官时使用的。

    呼啦!他抢圆了手臂,一道迅猛的抛物线跨过整个待客室,啪的一声,被骑士的钢制手铠牢牢抓在半空。

    骑士【锈迹】微微颔首,双手合十致谢,沉默地把皮革袋子套上了页锤头,扯紧了袋□。

    圣光消失了。侍祭【食葬虫】慢慢从他的宝贝沙骸身前移开了遮挡。学者【魔镜师】

    松了口气。精灵【红枫】一脸嫌恶地靠在椅子背上,翘著二郎腿,脚尖以不加掩饰的烦躁,铛的一下踢了踢桌板。

    反应速度很快,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迟钝。索巴克眯起眼睛,瞥了一眼同样若有所思的【食葬虫】——【食葬虫】并不是纯粹的热心肠和乐于助人,他在用这种方式测试对方的反应速度。

    「你要在门口挡多久,长腿佬?快他妈滚进去!」圣铁骑士【锈迹】的背后响起一声暴躁的咆哮。

    当哪一声爆响,高大强壮的【锈迹】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推搡得跟跄了一瞬间。但他没有动怒,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像一尊机械一样,摇晃著稳住脚步,大步进入了待客室,坐在索巴克旁边。

    还有一个?索巴克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之前说好的七个人,第七个人正在圣铁骑士【锈迹】的背后,被【锈迹】高大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嗵。嗵。随著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矮个的大胡子踩著铁靴,大步迈进房间一他的身高只有普通人身高的三分之二,但在矮人中,称得上魁梧。

    和所有矮人一样,他几乎看不出来年纪,但从脾气来看,大概算是比较年轻的矮人标准的年轻。

    他橘红色的胡须带有银亮的质感,闪烁著矿石般的漂亮光泽。左手带著黑皮革手套,提著一杆短柄统炮模样的粗大铁管,右手覆盖著含金属的鳞甲与铁镐尖般的手指,握著一把微微冒烟的红热铁锤。

    「【火须】先生,麻烦控制自己的脾气,稍安勿躁。」监视官芙洛拉淡淡地说,「请尽快落座。」

    「怎么?挡路这么久,不准我说两句?」矮人【火须】反问,语气里带著火药味儿。

    「野蛮人。」真理派学者【魔镜师】咂了咂嘴,低声嘲笑,「可悲。」

    「可怜可怜矮人吧,矮人的脑袋都被石头砸过。」精灵【红枫】咧嘴。

    「以为我听不见是吗?」【火须】勃然大怒,在他抬手左手铳炮的瞬间,【红枫】的血兽猛然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对著【火须】张开大嘴。【魔镜师】的身躯没有动弹,但他面前的灯光突元地扭曲破碎,像是一面镜子破碎,笔直的光线也随之折射与变形了。

    要开打了吗?说实话,这种事情很常见。索巴克不怎么意外,他一边观察著周围另外两人的反应,一边起身打算给战场让出位置来。

    圣铁骑士【锈迹】端坐著,像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

    两尊沙骸死灵已经自动挡在主人身前,坚韧的节肢手臂从沙褐色的槛褛长袍下伸出,构成一张严密的防护网。【食葬虫】饶有兴致地从死灵手臂之间张望著,观察著每个人的动作和姿态。

    为什么门口那个法师执行官没有插手?照理说,执行官才是联盟方的武力担当。索巴克想。

    他站起身,准备拔剑格挡余波,以防被波及,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面前的三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变成了三尊蜡像。

    一阵被注视般的怪异感觉笼罩著整个房间,令人毛骨悚然。

    「我说过了,请各位稍安勿躁。」监视官芙洛拉温婉地站在角落里,双手交握在背后,平淡地说。

    她面具上狂乱的同心圆眼斑在发光,闪耀著炫彩的光泽。

    在视线的镇压中,三人僵在原地,如同时间被强制静止了。

    精灵【红枫】的黑豹血兽悬浮在半空,维持著扑向矮人【火须】的姿势,黑豹口腔中呕吐出的血红吸盘也被锁定在嘴里,无法继续喷吐。

    【红枫】站立著,抬起右手。她手掌的皮肤分裂,变形成一把血肉交缠的污秽利刃。

    但她只能维持著挥舞利刃的姿势,却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学者【魔镜师】僵硬地维持著坐姿,没有掏出符文石轮盘,没有使用触媒或者任何法术道具,似乎没有进行任何动作。但他手背上的秘银符文闪烁著蓝光。

    他身前的空间好像变成了一张硬卡纸,被无形的手来回折叠出棱角与切面,光线在其中来回反射,隐隐约约构成了一面多棱镜的空洞形状—他的秘银符文纹身似乎是某种复杂而神秘的法术。

    【火须】的左手抬著统炮,炮口对准了半空中的血兽,手指压在扳机上,但还没来得及压下去。他的右手握著漆黑铁锤柄,指尖压在锤柄的齿轮机关上,被烧红的锤头喷口中喷著滚烫的烟尘,显然,这把铁锤能够扣动扳机,靠锤中的燃料爆炸反冲来增大威力。

    但他也在视线中动弹不得,无论是挥动爆锤还是扣动扳机,几乎连眨眼都做不到。

    「麻烦各位把【红枫】小姐的血兽从桌子上搬下来,放在墙角。把【火须】先生的武器卸下来,静置在地面上。」芙洛拉说,「谢谢各位。在使用注视的能力期间,我也无法进行移动。」

    圣铁骑士【锈迹】迟钝地动了动,但在他有所行动之前,两尊高大的沙骸已经抢先一步,踩上桌面,将被视线锁定桌面上空的血兽拽到一旁的墙角—【食葬虫】的情商很高。

    联盟的监视官还有这种能力————索巴克一边琢磨著,一边从矮人【火须】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统枪放在地面上。虽然为联盟做事时间长了,经常和传令官与执行官打交道,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监视官。

    与负责践行联盟意志的执行官不同,监视官很少亲自展现能力。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出现之后只是默默看著,看完之后安静地离去。

    他伸手去抓矮人右手中的的锤柄,但是被锤柄的高温烫得手指一抖矮人是能够手握红热钢铁的种族,自己并没有矮人那样的耐热能力。

    索巴克摸出腰间的血钢长剑,用剑柄挑了挑矮人的滚烫铁锤。随著当啷一声巨响,锤柄从那只覆盖层叠金属鳞甲的手掌中挑了出来。

    「需要联盟之手的介入吗?」掘金城的执行长麦格劳从门口的阴影里探头,「缺人吗?用不用把执行官多诺万和西尔维娅也叫来?他们俩就在楼上。」

    「暂时不需要。」监视官芙洛拉平和地回答,「让预备队伍减员的话,又要等待传令官调遣新成员过来——太麻烦了。」

    「好吧。」麦格劳望著房间里被注视锁定的三人,微微笑了笑,退回到门口。

    「希望各位现在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脾气与行为了。」芙洛拉淡淡地说,「至少,在任务期间,请确保如此。」

    嗡随著一声耳鸣似的震荡,那股被注视的感觉突兀地消失了。

    嗵!【红枫】的黑豹血兽一头撞在墙角,在眼冒金星的晕眩中,四肢发软、摇摇晃晃地回归主人身旁。

    精灵【红枫】恼怒地收回右手,血肉扭曲著变回手掌的姿态。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想要恶狠狠地瞪一眼芙洛拉,但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瞬间,就略带忌惮地收回了视线。

    学者【魔镜师】手背上的秘银符文暗淡了下去,身前的光线瞬间恢复了正常,那个无形的棱镜消失了,像是它出现的时候一样不著痕迹,悄无声息。

    「联盟监视官————」矮人【火须】愤愤地低声嘀咕著,捡起地上的铳枪和铁锤别回腰间,蹬著椅子腿之间的横杆当做阶梯,重重地坐到圣铁骑士【锈迹】旁边的椅子上。

    「谢谢各位的配合。」芙洛拉安静地整理著自己白衬衣袖口与领口的荷叶花边,双手温婉地交握在背后,像每个公事公办的联盟中层官员一样,身躯站得笔挺。

    她肩膀上蓝斗篷的领扣是一只水晶雕琢的眼睛,在她胸前的隆起与凹陷之间闪耀著,象征著联盟的霸权注视。

    「我是芙洛拉,联盟之眼。」她环视桌边围坐的六个怪人,「欢迎各位命运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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