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薪火传人 第十章（4）

第十章安定湖湘

四、几路人马四处寻找，刘如霜仍然杳无音讯（上）

别了周行逢，李云博没有直接回爆竹商行，而是带着乾卦统领过了湘江，去了一趟岳麓山，拜会弘法禅师，并祭扫恩师弘道禅师墓。近期来，他忙于家族事务，很少来长沙，因此，很多一直想做而一直未做的事情，他都想借机了结心愿。给弘道禅师扫墓，便首当其冲。

时值暮春，草长莺飞。在明媚春光的映衬下，长沙古城更显得陈旧落寞。湘江依旧绕城而过，城市的倒影不时被风吹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伫立恩师墓前，李云博感慨万千。他想起弘道禅师圆寂前留给他的佛偈，依然能够熟记于胸：“佛门清净地，可寓乱世怀；养气多劫数，心静少尘埃。岂是孤诣事，能见明镜台；治心在觉悟，湘水莲花开”，暗示他“佛可养心，岂能治湘”。如今“以佛治湘”的边镐已经彻底失败，验证了禅师预见的准确。可是，湖湘大地何去何从，未来的命运又将怎样，禅师没有预言，但李云博相信，只要他们团结一心，与内贼和外敌做殊死搏斗，终究会实现和平。想到这里，李云博更加自信，增添了很多勇气。

下山路上，李云博问乾卦统领：“乾兄，不知阁左大人现居何处？”

乾卦统领道：“回禀少主，去年，阁左大人将泰平阁总部秘密迁回长沙城，如今就在碧湘宫后花园外，也就是原来的驸马府。”

李云博有些意外：“哦？这个，我为何不知道？”

乾卦统领道：“属下也不知道，阁左大人为什么没有向你禀报。听朱雀将军说，这消息也仅限于统领以上的将领知道。阁左大人这样做，是怕分了少主的心吧，让你一心一意应对危局。”

李云博点点头道：“很有道理。阁左大人一向知道轻重，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更何况，我离开长沙去金陵的时候，就特意交代过，阁内一切事务，由他全权做主。台阁总部本来就是绝密，这个主，他能做。”顿了顿，又问道：“原来的驸马府，边镐主政时，不是退还给了我二嫂马馥湘吗，怎么又转到了我们手里？”

乾卦统领道：“据属下所知，馥湘公主被释放后，一直在寻找刘如霜紫使下落。为了等她回来有地方居住，公主花了大笔钱从一个朗州将领手上，购回了原来刘侍郎的府邸，后来索性搬过去住，驸马府就空着。左老大人得知消息，就派人从公主手上租过来，作为台阁总部的秘密住所。当然，这一切是秘密进行的，馥湘公主不知道是我们租用。”

“阁左大人思虑周全，真是一位好当家人。”李云博赞叹一句，又问道，“既然重回驸马府，那么橘子洲上的地宫恢复了吗？”

乾卦统领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若要属下估计，应该恢复了吧？要不，阁左大人为何偏偏要租驸马府呢？”

李云博恍然道：“乾兄推测有理。刘紫使杳无音讯大半年，我早就拜托左老大人派人搜寻，怎么仍然毫无下落呢？真是奇了怪了。”

乾卦统领道：“按理说，边镐一宣布她们无罪，刘紫使就应该得到消息，那就没必要躲躲藏藏。属下推测，要么刘紫使已经远走高飞，离开长沙甚至湖湘大地，她不知道边镐撤消了对她的通缉，也不知道边镐已经被赶出了潭州；要么就是，出了什么意外……当然，后者可能性小一些。”

李云博道：“有道理。我泰平阁密使都找不到，只有远走高飞了……要不，我们回驸马府看看？”

“行啊。”乾卦统领应承道，“不过，任何外派密使回去，都要事前请示……你回去，应该不用请示吧。”

李云博笑道：“这个，必须按规矩来，我也是外派密使嘛。那就先回商行，吃点东西，你想办法联络请示，我去刘府那边，会会馥湘公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乾卦统领道：“属下遵命。”

两人回到爆竹商行，已是下午未时。吃罢午餐，两人分头行动。

李云博拐进万国巷，又策马走了一会儿，就来到刘府大门前。没想到大门紧闭，怎么敲也无人开门，这让他纳闷得很。他很是失望，退下台阶，打量起这座府邸来：朱红大门上方，醒目的“刘府”大匾依然高悬。这里是马氏王廷重臣的府第，曾经人来人往门庭若市，而如今却人去楼空冷清寂寥，让人情何以堪呐！那曾是多么和乐幸福的一家老小，如今大都成了冤魂野鬼，唯一存世的刘如霜又大半年没了音讯，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豪门侠女，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呢？……想着想着，李云博不仅心如刀绞，内疚不已，而且更加痛恨起这罪恶的战乱来：天下不定，任何人都没有好日子过啊！

他黯然神伤了好一阵子，渐渐回过神来，开始向左邻右舍打听，问这家主人上哪去了。邻居也没人知道，只是说，好像十天半月没见人进出了，这让李云博疑虑顿生：难道，出什么事了？

他越想越着急，打算翻墙而入看个究竟。转念一想，大白天的，这样做，万一被人发现，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等到晚上再说。于是百无聊赖，走来走去一阵子，加上昨晚睡得少，不免有些乏了，坐在门前打起盹来。

正当睡意朦胧之间，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把什么东西往自己身上轻轻地搭。他无意中一摸，软绵绵的，好像是一条毡子。李云博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把正在替他裹毛毡的魏柳烟吓了一跳。

“岫南，你醒了？”魏柳烟很快就定了神，笑着说道，“都是我不好，把你弄醒了。”

李云博睡眼惺忪，接二连三地问道：“柳烟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在做梦吧？”还用左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痛得他“哎哟哎哟”直叫唤。

“哪里是梦！”魏柳烟笑道，“我过来看看馥湘公主她们回来没有，没想到你在门前打盹。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这春日黄昏，凉意袭人，怕你受了风寒，于是就从车里拿了条毡子给你盖上。没想到弄巧成拙事与愿违，反倒把你惊醒了……”

“姐姐真是体贴……”李云博一阵感动，但清醒过来之后，他觉得说这些毫无意义，话刚出口就打住了。他将毛毡交还给魏柳烟，转换话题说道：“姐姐刚才说，看看我二嫂回来了没有？她难道出远门了吗？”

魏柳烟收了毡子叠好，交给丫鬟后，说道：“你二嫂出门快一个月了。而以前出去，半个月左右就回了。不知这次怎么去这么久？”

李云博问道：“她经常出去吗？他出去干什么？”

“唉，一言难尽。”魏柳烟叹道，“她出去，是为了寻找如霜妹妹……这事情，一时半会说不完。你看天色已晚，不如到府上一聚，晚上和我爹小酌几杯，我爹他也很想你呢。然后，我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跟你把这事讲一遍，如何？”

“这……”李云博有些为难，“我晚上还有事，明天得赶回去……这件事难道半个时辰都讲不清楚？”

魏柳烟道：“能讲清楚，可是，要把馥湘公主这一年的遭遇讲清楚，至少得一个时辰。你既然不愿去我家，我就跟你简单讲讲吧。”

李云博道：“不是……姐姐别误会。”

魏柳烟生气道：“可我已经误会了。”

李云博道：“是这样。我和家人来长沙送货，他们办别的事去了。现在我若就这样去了你家，家里人都不知道……”

魏柳烟笑道：“亏你还是中了进士点了翰林的人，撒个谎都漏洞百出，看来你这个翰林是个水货。你去了我家，我不会派人到爆竹商行知会李掌柜吗？”

李云博大窘：“姐姐说的是，我是个水货……我跟你去还不成吗？”

魏柳烟笑道：“这还差不多。”说着，又转身对一个丫鬟道：“你去香椿大街爆竹商行禀告李掌柜，说三少爷到魏迪勋大人府上拜望去了，今夜住府上，明早派人送回来！”

“是，小姐。”丫鬟应声去了。

李云博听她吩咐丫鬟的话，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姐姐何至于此！‘今夜住府上，明早派人送回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魏柳烟一边上车，一边说嗔怪道：“看看，你又多心了。我这是要李掌柜放心，从现在到明天早上，若有事情，随时都可以到我家找你！刚才说你是水货，我看不止水货，简直快白痴了！”

李云博闷闷地上马，不回应她了。他心里想：这明摆着是说给我李云博听的，要我安心住在她家，别想着吃完饭找借口溜走，偏偏说什么让李掌柜放心，真是骗鬼呢！还有，马馥湘去哪儿了，要一个时辰才说得清，我才不信呢！她总是能自圆其说，李云博也就不想跟她争辩什么。其实，李云博自己也不知道，每次见了魏柳烟就总是魂不守舍，傻不拉几，总想躲开却又恋恋不舍，有时候其实不是躲不掉，而是假装躲几下，然后就被她牵着鼻子，心甘情愿跟着她走。他不止一次暗暗发誓，为了天下大事，这辈子绝不再提及感情，他得将自己感情的闸门彻底堵死，而且，几乎和他有过感情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秋月怀着孩子被人杀害，刘如霜全家被满门抄斩，如今生死不明，就连青梅竹马的西门燕，也因为他出家了，他没有理由再连累别人。但是，现在他又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或许，是她答应告诉他马馥湘的有关情况的这个借口，让他无法推脱吧。

魏迪勋对于李云博的来访非常高兴，但他不知道，这是女儿把他拽进门的。一顿丰盛的晚宴过后，魏柳烟就将马馥湘的有关情况详细的告诉了他，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李云博听着听着，不免有些懊悔起来，魏柳烟没有骗他，马馥湘在长沙的经历复杂异常，原来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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