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寺院风吕,棉町夜步
第455章 寺院风吕,棉町夜步
不多时,又一艘船靠在栈桥,顾长庚、何塞等人走下船来,他们身后跟著使团,其中一人双手举著一柄黄伞,伞盖分三层,四周垂下黄丝穗,上绣龙纹,这东西就是大明的使者符节。
大夏暂未规定自己的礼制,便将大明的符节拿来用了。
顾长庚走到郑芝龙身后,请他先行。
理论上顾长庚是夏王选定的主使,持符节代天议事,应是顾长庚先行,可郑芝龙只道王上不是在意俗礼之人,便未多想,走在最前。
郑芝虎、郑克都被他带在护卫之中。
使团一行走出品川凑,有幕府町使在此等候,町使先是行了一礼,而后道:「请诸大人乘轿而行。」
郑芝龙往路边看了一眼,只看到十几只木箱停在路边,木箱上插有一根长棍,前后都有民夫站著。
郑芝龙略感诧异:「轿子呢?」
顾长庚小声道:「那箱子便是。」
郑芝龙惊讶道:「当真?便是广州结婚时的嫁妆箱子,也要比这个大些啊!」
顾长庚道:「倭寇身材矮小,坐进去无虞,我们便不行了。」
郑芝龙笑道:「前朝张居正大轿,要三十二个人抬,那才是大丈夫该坐的,这小盒子不坐也罢,反正只有数里路,我们走著去!」
品川凑附近因有战事,百姓全都逃跑了,使团尚能踏雪北行。
走出二里外,便到城下町中,此地经人踩踏,路上已成一片烂泥,沾得靴子、裤脚全是。
郑芝龙身为海军,对肮脏耐受极强,根本不放在心上,对顾长庚道:「倭寇都城外的道路糜烂若此,比大夏水泥路可差得远了。」
何塞则趁机往城下町探查,可惜百姓对他们十分惧怕,沿街商铺全都关门,什么也看不到。
行至龙宝寺前,土井利胜、酒井忠世二人早已率众等候多时。
众人相互见礼后,顾长庚笑道:「酒井阁下,许久不见,物是人非啊!」
酒井忠世闻言一滞。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长崎,那时向井忠胜还在,如今他和幕府水师已经尽数沉于海底了。
物是人非这种话从胜者口中说出来,充满了嘲讽意味。
彼时就连酒井忠世都没想到夏国海军竟有这么强,如今只能强忍屈辱,咽下苦果。
「请!」酒井忠世强挤笑容,在前带路。
一行人进入寺内,迎面是百余步碎石参道,两侧遍植松树,松树经过精心修剪,枝形如一个个展开的折扇,庭院中落满薄雪,洁白与苍绿重叠辉映,倒也有些意趣。
参道尽头是本堂,本堂东侧是客院,会谈就在此处进行,酒井忠世让郑芝龙把双方护卫留在院外,仅让使团入内。
客院内,双方分宾主坐下。
酒井忠世当先道:「贵国兴兵犯境,屠戮百姓,是为无义无道,将军本欲久战。
然将军不忍见万民涂炭,念及贵国兴兵,只为商贸,特允通商以息兵戈。
五口通商之议,将军愿开恩允请。」
沉默许久,郑芝龙道:「就这?」
酒井忠世道:「不知阁下何意?」
郑芝龙道:「五口通商那是旧行情了,仗打到这份上,和谈条件也该加码了。在五口之外,还要开放江户的品川港!」
「什么?」酒井忠世惊呼道。
即便土井利胜也面色一沉,欲言又止。
郑芝龙接著道:「品川港至城下町内,幕府不能新建任何炮台,修筑任何堡垒。
所有通商口岸,大夏都要建设商馆,派驻使者。
往后所有外交文书,大夏直接送递江户。」
即便酒井忠世主张和谈,此刻也气得浑身颤抖,死死盯著郑芝龙道:「此种严苛条款,我方绝不接受!」
郑芝龙道:「不急,还没完。幕府还要赔偿我国军费白银五百万两!由石见、佐渡两地金银产出优先赔付。
此外,还要废丝割符、铜割符,以及铁、茶、盐、海产等十三个行业的幕府垄断,开放市场,自由竞争。」
顾长庚满脸诧异看向郑芝龙,暗道不愧是厅正,开价就是狠。
顾长庚出访之前,外务司会同财政司就做过调查,日本举国的金银矿都算上,每年总产出也不过五百万两左右,这其中的绝大部分还都流入了大夏。
一口气交五百万两赔款,幕府只有把将军的天守阁卖了才有可能拿出来。
此外,幕府对各种大宗商品均有管控,生丝只是其中对大夏影响最大的一种,此前外务司只提出取消丝割符制度,就是担心开价太狠,让幕府直接拒绝。
不想郑厅正毫不客气,每个条件都往幕府的肺管子上戳。
都说狮子大开口,可这口未免开得太大了,别说狮子,就是河马也开不出这么大口。
酒井忠世怒极反笑:「尊使是在和我说笑吗?」
郑芝龙眉头一皱:「什么说笑?你若不答应,继续开战就是!」
酒井忠世冷笑道:「还打?贵军准备打多久?贵军跨海远征,补给不便,要无穷无尽的耗下去吗?」
郑芝龙耍无赖道:「怎么不行?战功越多,官越大!先把江户攻下来!再占下关东平原,后面再向西打,古有封狼居胥,今日来个直捣京都!」
这话一出,别说幕府老中,就是顾长庚也懵了,不禁连连向郑芝龙偷使眼色。
他就算是文官,也知道就舰队那些兵力,打下江户都勉强,至于什么京都上洛,根本是痴人说梦。
现在眼瞅快到腊月,等过了年,再等三个月,就会吹夏季风,商队就要来平户贸易。
战事拖到那时候还未解决,海贸就会严重受损,海商破产,血本无归不说,大夏的海
贸收入也要锐减,直接影响来年财政,进一步影响讨伐闯贼,北定中原的大计。
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怕有些许让步,大夏也必须在明年夏天前结束战事。
而今郑厅正说这番话,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幕府的酒井、土井二老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心中暗道:「原来大夏也有这种武家疯子!」
他二人之前一直以为,大夏作为朱子学的发源地,最是讲求中庸、礼义,讲究以文制武。
没想到泱泱大国什么人都有,眼前这人的嗜战疯病比忽必烈并不轻多少。
土井担心郑芝龙是在佯装讹诈,便又追问几句。
郑芝龙直接把烛龙号会议室中听到的进攻计策讲了。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江户城墙的强弱,推演如何利用舰炮掩护陆战队推进,又要如何炮轰本丸御殿。
二人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没想到郑芝龙不是装腔作势,夏国竟是真的在研究怎么攻取江户!
德川家领地广大,丢失江户在经济、军事上损失尚可接受,可政治上的打击几近致命,各地大名会纷纷起兵造反,重新争夺天下。
当年德川家就是这样夺取了丰臣家的天下,这套流程他们可太熟悉了。
明明幕府倒台,天下割据,对夏国来说,全无好处。
可大夏使者却全不在平,侃侃而谈,谈及如何攻陷江户,乃至攻陷京都,就两眼放光,似乎就是为战而战。
眼前的夏军使者是疯子,可土井和酒井还是自诩正常人,他们为德川家的天下也必须忍耐,为自己考虑,更要对郑芝龙竭力安抚。
毕竟一旦谈崩,夏国大举进攻江户,过错全是他俩的。
主战派会骂他俩贻误战机,主和派会骂他俩误国无能。
他俩人为争取和谈,还当面顶撞了主君,就换这么个结果,定要受将军迁怒。
当真里外不是人!
想通此节后,土井、酒井二人的态度瞬间便软下来了。
酒井跪坐躬身行礼,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道:「贵使一路劳顿辛苦,裤袜上都是污泥,我身为主家,没有及时请客人更衣洗漱,真是太失礼了,和谈之事绝非一夕之功,诸位大人还是先请整理沐浴吧。」
郑芝龙冷笑住嘴。
顾长庚道:「还是议事为先。」
土井利胜也正坐道:「还是先请去沐浴吧,正好快到中午,请务必尝尝江户的鲷鱼!」
顾长庚还要推托,郑芝龙已经起身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和谈可能持续数月,本使也想趁此机会在江户逛逛。」
二老中犹豫片刻,酒井道:「城中有不少浪人,恐怕————」
郑芝龙道:「无妨。」
在城中闲逛是郑芝龙入寺之后,提的最简单的要求,话说到这份上,二老中不敢不应,只是叮嘱不可进三之丸,必须要有幕府武士贴身保护云云。
郑芝龙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拒绝,也没答应,何塞向郑芝龙投来感激的目光。
大夏使团被带去茶室静坐,不多时热水烧好,有人来招呼使团沐浴。
郑芝龙的浴室在寺院以西,堂内放有一口桧木制成的巨大浴槽,水面撒有黄白相间的菊瓣,热气蒸腾之间,满屋芳香。
浴槽旁还放有矮几,上有澡豆、水勺等物,还有一个茶碗,里面是抹茶,供人口渴时
饮用。
室内还放有两尊紫铜火钵,里面炭火烧得殷红无烟,两侧开著小窗通风,室内空气清新,却暖如仲夏。
倭国资源贫瘠,普通百姓一天只吃两顿饭,还只能吃小米配腌萝卜,即便是大名也不过多加一道鱼干或豆腐汤。
德川家康本人更以极度节俭闻名,长期以麦饭和豆味增为主食。
这种情况下,愿为使团烧水洗澡,也算下了本钱,郑芝龙心中暗喜,果真掐中了倭寇的命门,不说定鼎胜局,也是先声夺人。
他脱下衣服,安然进水中享受,他在船上已有一个多月,浑身早就脏透了,这一泡只觉骨头都酥了。
这时帘子后声音响动,郑芝龙见是个小沙弥走进来,略感失望。
只见小沙弥放下一套衣物,又拿了郑芝龙的衣物去清洗。
郑芝龙则叫住他,让他给郑芝虎传话,去船上拿换洗衣物。
郑芝龙喝著茶水,泡了半个多时辰,又叫小沙弥进来搓背,换上新衣服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看著幕府两个老中也顺眼多了。
接著二老中招待使团吃午饭,主菜是薄切乌鱼子、鲷鱼刺身,配有诸如醋腌干蘑菇、
昆布结之类的凉菜,主食是米饭,还有一碗鱼汤。
这饭菜在郑芝龙看来,还没有登莱的鲅鱼饺子好,但在大名都吃白饭配咸菜的江户,已是顶级珍馐。
就连两个幕府老中也露出享受神色。
下午再谈和谈条款,郑芝龙的语气便松动些许,他是装傻子,不是真傻子,他也知道自己提的离谱条件,幕府不可能答应,既然有了台阶就得赶紧下。
谈到傍晚,土井、酒井二人又安排了丰盛的日式宴席。
饭后,使团在龙宝寺内客舍暂住。
按说龙宝寺内环境很好,可既安排在寺院,想来晚上也不会有和服侍女作陪,在武家礼制中,以女色侍人属待客以邪,幕府官员对礼数有种近乎死板的尊崇,绝不会这么干。
郑芝龙只觉心中怅然若失,索性在寺中无事,便叫了郑芝虎、郑克与何塞一起到城下町闲逛。
江户城下町也有宵禁,但比大明宵禁晚很多,约在亥刻左右,现在出发,还能赶在宵禁前逛逛。
何塞已换了一身和服,见郑芝龙等人都穿汉服,劝道:「江户从无外国人往来,还是换上倭国服饰方便活动。」
郑芝龙道:「我是大夏厅正,换和服不妥,先去看看再说。」
一行人由幕府的町吏提著灯笼在前引路,步入城下町中,先走了一段泥水路,渐渐脚下出现石板路,两侧是连片的木质町屋,街道干净,屋舍整齐。
郑芝龙赞道:「倒是和想像中有些不同。」
何塞道:「倭国资源贫瘠不假,可并非不富,毕竟金山、银山都有,还盛产铜和硫磺,都是大夏紧缺的东西,每年大夏运来的丝绸、白糖都车载斗量。
倭国每年金银产量都有定数,想扩大贸易额,就得多开发几种贸易品才行!
既然要做生意,就得多看多逛————看那口铁锅,就是佛冶产的!
倭国最好的匠人和铁矿全用去铸刀了,铁锅和大夏没得比!」
何塞说著走上前去,用日语问那口佛冶铁锅的价格。
店家初时见外国人倍感惊恐,何塞以日语好言安抚片刻,才放下戒备道:「两百三十文一口。」
何塞道谢,得意地退了回来,向郑芝龙报了价。
「这价高吗?」郑芝龙道。
泉州郑家是大海商,但郑芝龙兄弟忙于军政,海贸之事从不过问,对物价并不敏感。
何塞兴奋地说:「当然高,佛山一口铁锅才卖七十文,这里翻了快四倍!只可惜大夏铁产有限,军队还耗用了绝大部分————」
二人讲话时,郑芝虎就看著往来行人,普通的町人百姓,看见他们头也不敢抬,全都贴著墙根溜走。
而带刀武士见了他们,不仅不避,还全都怒目而视。
郑芝龙知道倭寇生性凶恶、欺软怕硬,是以随行二十多个护卫,这些浪人武士也只敢瞪两眼,不敢真的上前造次。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天色渐暗,路上全是行人拿在手上的灯笼,灯笼灯光很暗,一个个恍如飘在空中,给城下町平添了几分鬼气。
便在这时,何塞停步,喜道:「就是这里了!」
郑芝龙抬头一看,见众人停在一处坊市前,门牌上用汉字写著「棉屋町」三字。
他逛了这许久,已看出了些许门道,江户的城下町就是仿照唐朝的坊市规划的。
按买卖物品不同,分为金物町、鱼町、米町之类,他们刚刚看的铁锅商铺,就开在金物町门口。
每个町都用栅栏围著,眼前的棉屋町想来就是卖棉花相关商品的地方。
何塞极为激动,招呼众人进去看。
町内建筑结构与外面完全相同,店家在一楼的沿街铺面,会将墙板连同门板全部卸下,做成面向街道的全开放样式,棉布就摆在门口招揽顾客,店家大多在货架后站著,手中拿著拂尘,掸去落到棉布上的浮雪。
一个小铺面没拆墙板,仅敞开著大门,借著店内昏黄的灯光,可见摆的都是些一般货色。
何塞用日语对郑克道:「你是本地人是吧?你去问这家的布价,和善些。」
「是!」郑克应了一声,便往店里去了。
郑芝虎不解地指向不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店面道:「那处似平货品好些,纲首要买布,何不去那里问价?」
何塞道:「进出那个大店的,大多是些武士、富商,而进出这个小店的才是普通的町人百姓。」
郑芝虎挠头道:「什么意思?百姓能有什么钱,咱们做的不就是这些武士和富商的生意吗?」
何塞兴奋地道:「不错!白糖、丝绸、瓷器这些东西,都是大名、武士、富商在买!
百姓没什么钱,只能花在衣食住行上,这让我们想赚倭国百姓的钱比登天还难!
粮食大夏也缺;水泥咱们自己还不够用,况且老百姓拿木头盖房子还比水泥便宜。
行路不论牛马、轿子都不适合海运。
那还剩什么?只有衣服!只有棉布!
在广州时,王上和我说过,棉布天生适合工业生产,产业链长,成本压缩空间大,市场广阔。
棉花是一年生的植物,种植方便,扩产速度快。
卖棉布在赚老百姓的钱的同时,还能摧毁市场国的手工业,让市场国进一步沦为原材料产地。
在未来,棉布就是我们最好的贸易品,远超丝瓷!」
讲到开心处,何塞几乎是手舞足蹈。
这时郑克折返,禀报导:「店内卖的掺麻下布,每匹宽一尺,长一丈半,要八十文钱。好些的全棉布,一匹要一百二十文。」
何塞喜道:「好,好!大有可为!」
郑芝虎道:「我听说,江南一匹棉布,也要一钱银子,似乎差不了多少,远没有铁锅赚钱。」
何塞没好气地道:「铁锅赚钱,能卖多少?能一年卖十万口,五十万口吗?
要说最赚钱的,当属大夏的云锦,上次一匹云锦在平户卖了三千多两银子,足足是成本价的三十多倍!净利率高达97%!
这有什么用呢?日本大名吃饭都只吃大米、鱼干配豆腐,他们能买多少云锦?
可你看这些街上的町人,看他们穿什么衣服!」
郑芝龙兄弟看向街面,不同人的穿著迥异,武士和服的布料匀称妥帖,町人的就差些,衣服满是补丁,不少卖苦力的甚至只穿兜裆布。
当然这天气里,只穿兜裆布肯定要被冻死,想来是衣服珍贵,干活的时候不穿,等干完了再穿上御寒。
「王上远见卓识,早就在江南创办织布厂、纺纱厂,推广宽幅织机,江南棉布的成本一降再降,品质一升再升!这些倭布哪有比价的资格!」
郑芝龙沉吟片刻:「可倭布是农妇在家闲时织的,会来市面上买布的只是少数,大夏棉布再怎么低价,也有人工成本,想来竞争不过这自己织的布。」
何塞点头道:「然也,然也!是有这个风险!该怎么办王上便没说过了。
唉!可惜倭国不是水真腊,不然直接立法,把民间织机禁了就好了。」
一行人又在棉屋町逛了许久,把町内棉价几乎问了遍。
何塞满是振奋,只觉棉纺生意大有可为,市面上也有不少中档的松江棉布,都属于江户市面的高端款,这又证明了大夏棉布的技术优势,佐证了何塞观点。
何塞随身带了个小本子,像记航海日志一样,将打探的商业情报工工整整地记下。
与此同时,在江户城本丸御弓场内,德川家光正举弓射箭。
土井、酒井二人跪在一侧,向上样禀报今日和谈见闻,二人为促成和议,不仅没添油加醋,反把郑芝龙的嚣张之举说得收敛不少。
但不论怎么找补,议和也是幕府先提起的,幕府才是身处下风的一方。
夏国使者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气焰,通过两个老中的描述,直逼德川家光眼前。
德川家光神色不变,仍在一发接一发地射箭,箭箭力透靶心,震得靶架微颤。
当听到商谈一下午,郑芝龙始终不放弃要开放江户时,德川家光拉弦的手又用上大力,和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弓弦断了!
跪侍小姓和两个老中都大惊。
「上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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