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阻力
祁玉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很平。
“换届之前，市委组织部那边会有动议，让我专任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另配，人选从本地产生。”
她看着陈青的眼睛。
“你是第一顺位。”
陈青没有马上接话。
组织部长和组织部副部长只差一个字，分量差了整整一个量级。
副部长管具体事务，部长管方向、管决策、管干部任免的最后一道签字权。
从副部长到部长，是组织部内部的一步，但从副科到正科，是职级上的一个大台阶。更重要的是，组织部长通常兼任县委常委，进入县委决策层。
“但有一个前提。”祁玉婷的声音没有变，“你得先进入县委常委。这一步需要市委常委会通过。黄书记和贺县长的推荐都很重要。”
陈青沉默了几秒。
“黄书记那边，我找个机会汇报工作。”他说。
祁玉婷点了点头，“班子运行评估报告，你继续做。做完这份报告，正好给黄书记看。”
这话点得很透。
“谢谢祁书记。”
这是陈青到组织部后第一次用“书记”而不是“部长”称呼祁玉婷，也算是把自己的心态告诉了她。
回到办公室，他把第三份材料翻出来——三个乡镇的班子运行评估报告。
三个乡镇分别是米驼乡、永和乡和高庙乡。
接下来的两天，陈青把三份材料整合成一份综合报告。
报告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三个乡镇班子的基本情况，第二部分是运行状况评估，第三部分是问题和建议。
在问题和建议那一节，他写了一段话：“三个乡镇班子结构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缺位，直接影响工作推进效率。建议在下一轮人事调整中优先补齐关键岗位，同时加强班子成员之间的磨合。”
陈青把报告送到祁玉婷办公室。
祁玉婷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可以送给黄书记了。”
陈青拿着报告上了七楼。
黄楚江的办公室门关着，秘书关强东正好从黄楚江办公室出来。
这个秘书不是县委组织部推荐的，而是黄楚江从他原来工作的地方调过来的。
对清平县的人事情况了解还不深，但性格和他的名字却相反，很懂分寸。
看到陈青走过来，关强东关门的手停了下来，对着办公室里面请示道：“书记，组织部陈部长来了。”
“让他进来。”
关强东把门推开了一些，侧身让开身子，“陈部长，请。”
陈青点了下头，轻声道谢，这才走了进去。
“黄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
“陈部长，有什么事就说。”黄楚江脸带笑容，很浅，但没有拒绝的意思。
“祁书记说您要的报告，已经整理好了。”
陈青走进去，把评估报告放在桌面上。
“是三个乡镇的班子运行评估报告，请您批示。”
黄楚江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报告翻开的同时示意陈青先坐下。
他翻得不快，三页纸的内容，每一页都停下来看了几眼。
陈青注意到，每个乡镇的最后结论他都仔细地来回对照，甚至来回看两遍。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黄楚江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年轻干部储备不足”那一段上，停了几秒。
“年轻干部储备不足。”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青。“这个问题你只提了现象，没提方案。”
“方案有，但没有写进报告。”
“说。”
陈青早就准备好了。
“建议下一步从县级机关选派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干部到乡镇挂职，时间一年。挂职期间编制和工资保留在原单位，乡镇负责日常管理。挂职期满考核优秀的，优先提拔使用。”
黄楚江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从县级机关选派，会不会影响机关工作？”
“不影响。挂职不是抽调，机关的工作另外安排人接手。而且选派规模控制在一批五到八人，分两批选派，总规模不超过十人，不影响县里各局的正常运转。也给有能力愿意施展的年轻干部一次证明和锻炼的机会。”
黄楚江沉默了几秒。
陈青的话很有建设性，特别是最后的“机会”两个字无疑打动了黄楚江。
“还有别的理由吗？”
“年轻干部在机关待久了，对基层不了解。下到乡镇去，能接上地气，也熟悉了基层的工作节奏。这些人回来之后，不管是在局办还是在乡镇提拔，都能接得住。”
黄楚江没有对他的提议马上回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的报告里写的三个乡镇，杨柳乡、永和乡、高庙乡，班子运行都正常？”
“正常。杨柳乡的合作社盘活了，群众评价回升。永和乡金灿和林永强配合顺畅。高庙乡刘振到任后水利整改收尾，村民满意度也上来了。”
“这三个乡镇的班子保持稳定，可以。但年轻干部储备的事，你要抓紧。”黄楚江把报告推回给陈青，“方案你另外拟一份，下周给我看。”
“好。”
陈青拿起报告转身要走。黄楚江叫住他：“陈青。”
他回过头。
“组织部长那个位置，光有祁玉婷推荐不够。你自己的业务能力，要能撑得起。”
陈青点了下头。“我明白。”
他出了书记办公室的那一刻，轻吐了一口气。
刚才和黄楚江的对话，无疑就是一次考试，从最后黄书记的话语里他听出来了，这次的考试并没有结束，还要等着他的年轻干部储备方案才会最终落定，有一个考试结果。
下楼回到四楼，把报告收进文件柜，拿起座机拨了干部科的电话。
“组织一个调研组，三个人。从下周一开始，去杨柳乡、永和乡、高庙乡跑一趟班子运行评估。实地看，不要提前通知乡镇，到了之后直接进村入户。”
“好的陈部长，名单我下午报给您。”
挂了电话，陈青在笔记本上写下三行字：杨柳乡——合作社、大柳树村道路收尾、村民访谈。永和乡——清平煤矿安全监控、文通二期协调、村户走访。高庙乡——水利整改验收、村民满意度、班子磨合情况。
他要确保自己写的报告在黄楚江的心里、眼里不是一个形式，而是实实在在的情况。
周末的时间，陈青就在家里安心地写年轻干部储备计划的方案。
虽然看起来很简单，甚至未来的通知也不会复杂，但要把目的、原因、干部选择条件、实施办法，评估办法都要写出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两天的时间远远不够。
周一早上，陈青带着干部科的小刘出了行政中心。
第一站，杨柳乡。
车进杨柳乡政府大院的时候，崔建国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比上次见面时利索了不少，眼里的疲惫感也淡了。
陈青下车，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崔乡长，今天来就是看班子运行情况。不用安排汇报，先看现场。”
崔建国点了点头：“先去合作社那边。”
养殖合作社的二期鸡舍已经建好了，白色的钢架大棚整整齐齐排列着，存栏量比年初翻了一倍。
合作社负责人站在门口，看到崔建国领着人过来，迎上前递了一张生产报表。
“崔乡长，上一批出栏的肉鸡已经全部卖了，账上的钱刚够还清县财政的借款。剩下这批，下个月就能出栏。”
崔建国接过报表看了一眼，递给陈青。陈青扫了一遍，数据很清楚，从进苗到出栏的周期、成本、售价、利润，每一项都有，连饲料的采购单价都列在上面。
“合作社和农户的分成怎么算的？”陈青问。
老周接过话：“按六四分成，农户拿六，合作社留四。农户那边只要出人工就行，鸡苗和饲料都是合作社先垫。”
“农户愿意干？”
“刚开始有几户不愿意，怕亏。后来第一批分到钱了，第二批报名的人比第一批多了一半。”
陈青往鸡舍里面走了一圈。
大棚干净，通风设备运转正常，地上没有明显的积水和粪便堆积。
旁边的饲料仓库码着十几吨袋装饲料，生产日期是最近的。
从合作社出来，崔建国带着陈青去看了大柳树村的道路硬化收尾。
路已经修完了，路面平整，边沟也砌好了，几个工人在做最后的清场。
“这条路拖了快两年，今年终于弄完了。”崔建国站在路边，语气比之前踏实了许多。“郑剑士签的那批单子，有几笔和这条路有关。我接手之后重新理了一遍账，把之前没做的验收单和结算单补齐了。”
陈青问：“补齐的过程有阻力没有？”
“有。施工方一开始不认，说当时郑剑士签过字了。我说签字是你的，验收单没有，谁签的字谁补去，补不了这个账就走不了。”崔建国顿了一下，“施工方后来还是补了。”
陈青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在这个项目上有没有签字？”
“有。但不是我经手的。前面的账我认，后面的账我自己扛。”
干部科的小刘在旁边飞速记录。
陈青又问了几户村民，对班子的评价大多是“现在比以前好，找乡里办事有人管了”。
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陈青没有留下来吃饭，和崔建国握了握手：“下午去永和乡，今天就不在你这儿吃了。”
崔建国也没有强留，送陈青到车边：“陈部长，合作社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我随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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