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独自勘察
第十天，文通的技术方案完成了最终修订，设备清单和安装图纸一起报给了水泥厂。
刘广成签了字。
第十一天，文通的设备采购订单发出去了。
孙工带着厂里的维修工开始清理安装现场，把旧设备的底座和管路拆掉。
第二十天，第一批设备运到厂区。
文通公司的安装队进场，刘广成几乎每天都在现场盯着。
孙工也跟着安装队从早到晚，有时候晚上八九点还在车间里对着图纸确认管线走向。
第二十五天，除尘设备的安装完成了大半。
废水处理系统的改建也已经接近尾声。
第三十天，陈青到水泥厂去了一趟。
他从厂区门口往里走，除尘器的钢架已经立起来了，工人在上面拧螺栓。废水处理池的位置挖了一个大坑，混凝土泵车停在旁边，几个工人在绑钢筋。
孙工站在除尘器下面，拿着图纸跟安装队的人说着什么。
看到陈青过来，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陈青没见过的精气神。
“陈部长，除尘设备的主体已经装完了，管路的连接明天开始。废水处理那边因为下了两天雨，土建慢了一点，但后面能赶回来。”
陈青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钢架结构，又低头看了看孙工手里的图纸。“进度还能往前赶吗？”
“能。如果天气配合，半个月内能全部装完。剩下半个月做联调测试，一个月内保证完工。”
陈青点了点头，在厂区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安装现场和材料堆场。
一个月。设备装完之后，就是联调测试。
过了联调，就可以复产。
目前最让人庆幸的是，因为六禾水泥厂引舆情影响被暂时停工改造，“环保督查”并没有如期前来，给改造留了工期时间。
这段时间的忙，让陈青第一次感觉到工作压力。
组织部的工作还好有祁玉婷撑着，县委办的工作原本平时就是繁琐的事多，要不是他对流程熟悉，还真的转不过来。
沈鸢和他一样也忙，陈青也没找到机会问沈鸢有关裴浩杰的事。
但另一个消息，在一个月之后从市纪委传了回来。
有许多连陈青都没想到的事终于暴露了出来。
裴清越到清平那天是周四下午。
陈青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县委办签一份下周的工作安排表。
祁玉婷的电话，说市纪委来人了，四点在三楼小会议室向县委通报姜磊案情况，让他参加。
陈青挂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锁进抽屉，起身下楼。
到三楼小会议室的时候，县委、县府和县纪监委的领导都在里面了。
祁玉婷打电话的时候没有说市纪委谁来了，陈青进去才看到市纪委来了三个人，看样子今天主要做通报的人居然是裴清越。
黄楚江和贺云泽是最后到的。
他们坐下之后，黄楚江看向市纪委的三人，“裴科长，开始吧。”
裴清越从摆在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通报文件，开始进入正题。“黄书记，贺县长以及各位领导，市纪委对姜磊案的调查已基本结束。今天到清平来，是向县委做正式的情况通报。”
她打开第一页：“姜磊，男，四十七岁，原清平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经查，其违纪违法事实主要集中在五个方面。”
第一，利用县委办主任职务之便，在多个乡镇干部调整中收受好处。
“……去年年底到今年上半年，清平县七个乡镇‘试岗’干部考核调整期间，姜磊先后收受三名乡镇干部的现金和购物卡，共计十七万元。其中金额最大的一笔，来自原杨柳乡副乡长郑剑士，姜磊收取现金十万元，承诺帮郑剑士‘协调’水泥厂的工作调动。”
陈青听到“郑剑士”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个数字和之前郑剑士银行流水里那条转账记录对得上。
第二，长期与部分乡镇干部保持非正常往来。
“姜磊利用县委办负责协调乡镇工作的便利，与多名乡镇干部保持超出正常工作关系的往来。包括接受宴请、收受土特产、参与私人聚会等。其中部分往来涉及利益交换。其中……”
第三，在水泥厂环保问题上越权干预市环保局执法。
“姜磊在未经县委常委会授权的情况下，先后六次以县委办名义致电市环保局执法队和分管副局长，要求对六禾水泥厂‘柔性执法’，试图延缓环保督查进度。市环保局未予采纳。相关通话记录和证人证言已经核实。”
第四，策划安排郑剑士以虚假背景接近水泥厂，从中收取‘中介费’。
裴清越翻到第四页：“姜磊利用自己县委常委身份得知市里有意对相关企业实施有计划的帮扶之后，先以‘活动经费’名义向水泥厂厂长刘广成试探，安排郑剑士以‘省里有背景’的身份接近刘广成，承诺帮水泥厂协调环保督查。姜磊从中收取郑剑士转来的‘中介费’五万元，以及接受刘广成的宴请和送礼合计人民币五万七千元”
王春强插了一句：“这个郑剑士也是个人才，骗了一圈，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裴清越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说：“第五，也是今天通报的重点。”
她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姜磊在留置期间主动交代了一个情况。今年年初，韩振邦同志出事之前，他曾经从钟国梁那里听到过一句话——‘韩振邦最近在查米云水库的事，你那边注意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青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的笔。
裴清越的声音没有停顿：“姜磊当时没有向任何人报告，也没有提醒韩振邦。他的交代是——‘我以为钟书记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出事’。”
黄楚江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落在裴清越脸上：“他是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的？”
“韩振邦出事前一周左右。具体日期记不清了。”
“钟国梁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什么场合？”
“县委办的一次工作汇报之后，姜磊拿着汇报材料送到钟国梁办公室，在门外听到了钟国梁在电话里说的内容。”
黄楚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继续。”
裴清越合上文件夹：“姜磊案已移交司法机关。县纪委这边，需要配合做几件事——第一，涉及行贿的三名乡镇干部，纪委要逐一约谈。第二，水泥厂‘中介费’那条线，郑剑士的案子已经在查了，可以并案处理。第三，韩振邦同志的问题，姜磊的交代可以作为补充材料存档。”
黄楚江合上笔记本，看了王春强和祁玉婷一眼：“王书记，三个行贿的乡镇干部，纪委先约谈，谈话情况报给我。祁书记，县委办这边，陈青继续代管，等新的主任到任再移交。另外——”
他顿了一下：“组织上要出一份‘姜磊案警示通报’，县委办、组织部、纪委联合署名。全县干部大会上宣读。”
“好。”祁玉婷应下。陈青也点了点头。
黄楚江站起来：“那就这样。裴科长，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
黄楚江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青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裴清越、王春强、祁玉婷和陈青。
王春强收拾桌面上的材料，和裴清越说了两句关于后续协查的事，也走了。祁玉婷走的时候拍了拍陈青的肩膀：“你这边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好。”
会议室门关上之后，裴清越站起来走到陈青身边。她站在他侧前方，距离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姜磊交代韩振邦那件事的时候，我也在场。”
陈青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补了一句。他说——‘如果韩振邦早一点把那些东西报上去，也许就不会死。但他偏偏要自己查。’”
陈青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裴清越看着他：“韩振邦的事，既是意外，也在情理之中。他查到了东西不往上递，自己一个人扛着，最后扛出事了。你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千万记得要及时汇报。”
她顿了一下：“靠自己查，很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陈青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知道了。”
裴清越看陈青的情绪有些低落，原本到嘴的话没说出来。
只是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接下来我的时间比较多了。”
陈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他知道裴清越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最近他们都在忙，确实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从会议室出来，陈青没有回县委办，也没有去组织部。
他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行政中心大院。
车上了肃宁市济民路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开了这么远。
“生如夏花”画廊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木招牌在路灯下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陈青把车停在门口，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看着画廊的窗户，里面透出暖光，苏婉宁大概还在画架前面。
韩振邦出事到现在快一年了。从他被纪委带走八天，到拿到笔记本，到查钟国梁，查到省能源那条线，到郑剑士发帖曝光水泥厂，到姜磊主动投案。
一年时间，韩振邦的案子总算是又有了一些消息，虽然已经不能再改变什么。
但正如裴清越所说，韩振邦选择一个人查的结果，就是自己死了，还留下一个遗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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