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暂时的落幕
第1296章 暂时的落幕
指挥部内，鲁斯兰·热尔杰夫大将身后的赤红冠冕轰然破碎。
【斯维亚托戈尔】的庞大化身遍布裂痕，胸膛与双臂随之崩开。
领域破灭带来的反噬贯入灵魂，大将七窍同时涌血，身体晃了两下，重重倒在指挥台前。
【暴君·尼禄】——它失去最后的托举，开始坠落。
失控的移动城市拖著紫火与浓烟贯穿晶壁，破碎炮塔、城区与装甲环绕著它一同燃烧，在天穹间拉出一道漫长尾焰。
于是，那背负军团、国运与暴君之名的钢铁城邦，被天国副君从高天击落。
它如失去天位的晨星，携著破碎冠冕横过泰拉长空。
地上的人仰首观看，只见黑夜被一道炽烈伤痕分开。
那火从北方升起，照亮云层与群山，又拖著万千燃烧碎片沉向地平线，仿佛昔日高居天上的叛逆巨灵受了审判，从群星的座次中坠下，将自身败亡写成整片尘世都能看见的天象。
泰拉北境，奥列庭帝国首都。
[移动城市·君士坦丁堡]。
穹顶之下，紫袍皇帝缓缓睁开双眼。
王座周围的国运网络随之震动。
五道通向前线的宏大光流中，其中一道骤然黯淡，代表【暴君·尼禄】的城市投影也从高处急速坠落。
紫袍皇帝抬起右手。
分散于帝国疆域的国运被他调动，一道紫色伟力跨越遥远空间，缠上正在坠落的尼禄。
移动城市失控翻转的城体逐渐稳定，偏离奥列庭方向的轨迹也被一点点扳回。
站在王座一侧的魁梧身影随之抬头。
他全身覆盖黑色重甲，厚重甲片将身躯包裹得不露一丝缝隙。
头盔覆面而下，两侧伸出如鹿角般弯曲的巨大角枝，幽暗灵体缠绕其间，偶尔显露出模糊的人脸与兽影。
奥列庭帝国禁军总长、帝国军团长、奥列庭的爱国者握著[日神之矛]，抬头望向那颗自天穹坠落的火星。
【暴君·尼禄】庞大的城体已经被紫火与浓烟吞没，破碎的炮塔、装甲与城邦模块不断从主体上剥离，沿著坠落轨迹化作一片燃烧的残骸带。
即使相隔遥远，连接著移动城市的国运通路仍在剧烈震荡。
那股反噬顺著帝国谱系传回[君士坦丁堡]，令王座大厅内的紫色光流接连泛起波纹。
爱国者的黑色重甲随之发出低沉嗡鸣。
他将[日神之矛]向前挪动半步。
矛锋上的炽白纹路逐段亮起，周围空间随之扭曲，像有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藏在其中。
「奥古斯都。」
爱国者的声音透过覆面头盔传出，沙哑而沉重。
「天国副君已经正式介入战争。」
「他夺走了帝国的天基武器，摧毁迁徙者计划的地面节点，击溃第十三近卫三首戈雷尼奇红旗重装军团，又正面击碎了斯维亚托戈尔的冠冕领域。」
他注视著天穹中那道漫长尾焰。
「尼禄被他从[水晶天]上击落，这场交锋已经超出前线大将能够自行处置的范围。」
爱国者握紧长矛。
「请允许我出城。」
紫袍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
爱国者沉默地看向王座。
紫袍皇帝继续说道：「你现在还不能离开君士坦丁堡。」
「法兰的黑皇仍在前线等待机会，那头黑龙以及牠的驾驶者，从开战到现在始终没有真正投入全部力量。」
「他们在等帝国暴露弱点，或者等我将过多位精力投向某一座暴君。」
「法兰的恶龙仍在等待机会，因此，帝国需要你，也需要你手中的日神之矛去对付牠。」
「况且，迁徙者计划原本就是用来瘫痪波罗的海三国，同时为帝国闪击波澜尼亚共和国清理道路。」
「计划若能成功，立图瓦、拉维尼亚与埃斯塔尼亚的政府、交通和奇术体系会在一夜之间陷入混乱。」
「有央联盟必须从正面战场抽调兵力，修补这片即将崩溃的后方。」
皇帝抬起眼，看向王座前方展开的战略星图。
代表波罗的海三国的区域已经被白金色光芒笼罩。
那是天国副君的力量，也是神圣泰拉即将伸向北境的手。
「现在，迁徙者计划已经暴露，灵魂互换很快也会被休·亚伯拉罕解除，计划已经可以直接宣布失败了。」
「可你看看，那位野心勃勃的天国副君————」
紫袍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他亲临立图瓦，调动庭院军团接管城市，清理帝国在有央的据点，又为了这三个国家打上水晶天，甚至将尼禄从高空击落。」
「你觉得他是在做慈善吗？」
「付出这么多以后，他会把到手的波罗的海三国拱手交给有央联盟吗？」
爱国者沉默下来。
紫袍皇帝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会。」
「天国已经向各大谱系宣告建立神圣泰拉的情报，而他们刚好需要一个足以向尘世展示自身秩序的落脚点。」
「波罗的海三国恰好位于奥列庭与有央之间，工业、港口、铁路与战略位置一样不缺。」
「休·亚伯拉罕亲手救下它们，就一定会把它们纳入神圣泰拉的新秩序之中。」
他抬起手，星图上的三片区域随之从有央的蓝色中剥离，转为代表天国的白金色。
「有央联盟失去波罗的海三国，帝国也无法继续利用那里的节点。」
「双方都拿不到原本想要的东西。」
「对奥列庭而言，这样的结果不算最坏。」
双输总比某个人单方面赢要好。
爱国者低声问道：「所以，帝国要默许天国接管那里？」
紫袍皇帝望著星图上那道新出现的白金边界。
「默许谈不上，我们只是暂时不去阻止。」
「让天国与有央为了三国归属争执，让神圣泰拉的新秩序撞上有央联盟的旧条约、驻军体系和政治利益。」
「休·亚伯拉罕吞下这块土地，也要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麻烦。」
「有央会替我们牵制这位刚刚登上第二席的天国副君。」
紫袍皇帝顿了顿。
「他们彼此消耗，对帝国便有价值。」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无奈。
面对现在的损失，他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要知道，奥列庭的暴君即是谱系的器皿，还是重要的移动奇迹航母。
紫袍皇帝以国运网络连接整片帝国，将自身的奇迹位格分散投向五座暴君，使这些移动城市获得本不属于钢铁造物的权柄。
城墙由国运加固，炮火由奇迹点燃，驻扎其中的军团也能借助暴君承载国家意志。
暴君能够发挥多少力量，取决于帝国国运的强弱、谱系算力的分配，以及「皇帝的气量」。
在与有央联盟爆发战争后，五座暴君就被派往不同战区，分别承担对有央联军的正面压制、战线切割与战略突击。
而紫袍皇帝则是坐镇[移动城市·君士坦丁堡]，以自身作为整个网络的中枢，同时维持五条奇迹通路。
尼禄遭到重创后，它所占据的谱系资源开始回收，也让紫袍皇帝暂时从庞大的运算压力中抽回一部分意识————
这其实也算是一个苦中作乐的好消息了。
至于奥列庭的天基武器————
紫袍皇帝也没办法，这东西既然被天国副君盯上了，那么帝国也只能无奈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望著正在国运牵引下改变轨迹的尼禄，接著说道：「休·亚伯拉罕已经成了气候。」
「暴君无法恫吓他，就算你亲自前往，握著日神之矛，也未必能从天国副君手中讨到便宜。」
「而且，暴君没有那么容易破灭，奥列庭不死，暴君就能够浴火重生。」
「它是奇迹的器皿，只要核心尚存，帝国就能继续复活它。」
「后勤部和帝国工程部已经前往接应尼禄，届时受损城区将被拆除，断裂骨架将被重铸，死去的军团也将会重新得到补充。」
「更重要的是，尼禄记录了天国副君的一部分战斗数据。」
紫袍皇帝重新靠回王座。
「帝国会分出更多谱系资源修复尼禄。」
「这次败亡留下的每一道裂口，都会成为下一次胜利的结构。」
他的目光越过移动城市的穹顶，望向遥远天国。
「帝国会记住这次坠落，我们也会让尼禄重新从破灭中走出来。」
水晶天之上。
【神之子·卡隆玛斯尔德】缓缓停止动作。
覆盖机械神躯的白金光芒开始收拢，六条手臂率先分解，随后是三颗头颅、庞大躯干与贯穿全身的神性回路。
数以万计的造物构件脱离彼此，在【巨匠造物主·亚大伯斯】的牵引下化作金色光屑，重新归入世界泡。
那具高达六百六十六米的钢铁神祇迅速消散。
夏修从光中走出，独自立于破碎晶壁之间。
远处，尼禄留下的燃烧轨迹仍横贯天穹。
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到奥列庭天基武器旁。
【永光满溢之天】仍旧包裹著整枚卫星。
白色基座锁定空间，环形光路切断远程权限，迷你版[不可知之地]则将卫星内部残留的奥列庭弥母全部压制。
维生舱中的大脑已经恢复对频率系统的控制，却迟迟没有发出新的讯号。
直到夏修再次靠近，密集的神经电流才从脑组织表面亮起。
【你————】
【您击陨了暴君。】
那道意识充满难以掩饰的震惊。
它被困在天基武器中多年，通过卫星的感知系统见过无数异常，也看过奥列庭军队摧毁城市、镇压谱系灾害。
可它从未见过一座暴君被人正面打碎屏障，又从[水晶天]上一拳轰落。
夏修神情平静。
「暴君的事已经结束了。」
「现在，解除泰拉地表的灵魂互换。」
「立图瓦的人类和鸟类已经错位有一段时间了，而另外两处交换场也必须立刻停止。」
维生舱中的大脑迅速作出回应。
【好的。】
【逆向频率已经完成。】
【可是外部世界泡隔绝了卫星的投射系统。】
【请您暂时放开对天基武器的封锁，再帮我调整环轨、透镜和地表坐标。】
【我需要让频率覆盖波罗的海三国。】
夏修抬起手，轻轻挥过。
笼罩卫星的白金色世界泡随之收缩。
白色基座最先淡去，环形光路从黑色轨道和内部主机上逐段脱离。
武库、档案与收容结构退回琉璃塔中，最后连同整座迷你版[不可知之地]一同化作掌心大小的光泡，没入夏修体内。
奥列庭天基武器重新暴露在水晶天]中。
失去世界泡压制后，卫星内部的部分设备立刻恢复运转。
黑色环轨试图按照旧程序转动，几组权限模块也再次发出奥列庭控制指令。
伟大灵性随即灌入其中。
那些刚刚苏醒的旧程序被夏修重新压下。
他的感知贯穿整件天基武器，将外部环轨、频谱发生器、晶状透镜和维生舱中的神经回路连接起来。
偏离的位置被重新校正，遭到战斗余波影响的结构也在伟力作用下恢复稳定。
黑色环轨依次转动。
第一重环轨锁定泰拉自转轨迹。
第二重环轨校准[水晶天]内部的以太折射。
第三重环轨则将维生舱内产生的神经频率放大，送入中央晶状透镜。
夏修的伟大灵性继续向下延伸。
立图瓦、拉维尼亚与埃斯塔尼亚的坐标依次被锁定。
【可以了。】
大脑传来最后一道确认。
【我要开始了。】
中央晶状透镜缓缓张开。
这一次，深处亮起的不再是制造错位的漆黑光芒。
一道近平透明的波动从透镜中央扩散，穿过层层[水晶天]，越过泰拉大气，向波罗的海三国所在的方向落去。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逆向频率相继发出。
无形的弥母沿著原有交换通路迅速传播，开始寻找每一个被迫离开身体的人类灵魂，以及那些被塞入人类躯体的鸟类意识。
奥列庭的天基武器对准泰拉。
解除灵魂互换的频率，正式降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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