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真的要死在今天了
苏晚盯着那套衣服，心一点点往下坠。
“起来。”
苏母伸手去拽她。
苏晚没动，只看着她，嗓子哑得快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们到底要卖我给谁。”
苏母动作顿了下，随即有点烦躁地皱起眉。
“什么卖不卖，说话这么难听。”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苏晚看着那身红衣服，声音轻得发飘。
“不是卖，难道是让我嫁人？”
这句一出来，地下室里安静了两秒。
最后还是苏母先移开视线，嘴里说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一点就开不了口。
“你弟那个对象家里提条件了，说没车没房就不结。现在的姑娘都现实，你弟眼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谈了个能定下来的，总不能就这么黄了。”
“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她声音压下去一点，“我跟你爸也是没办法。”
苏晚盯着她，脸上连气都快没了。
“所以你们就把我卖了。”
“你别说得这么绝。”苏母一下抬高了声音，像被戳中了什么，“你弟是我们老苏家的根，他要是婚事成不了，以后怎么办。再说了，人家给的钱高，够买车，也够付首付了。你牺牲这一回，换你弟后半辈子安稳，有什么不值的。”
苏晚听着，半天没说话。
她是真的饿过头了，饿到情绪都慢了半拍。可越是这样，那些话落进耳朵里，反而越清楚。
你弟是老苏家的根。
你牺牲这一回。
有什么不值的。
这些年她在这个家里听过太多类似的话。读书的时候，弟弟比她更要紧。工作以后，弟弟闯祸比她的委屈更要紧。现在连她这个人，也能拆开了论价。
不是第一次被轻看。
只是第一次，被轻看得这么彻底。
“对方给了你多少钱？”
苏晚慢慢把这句话说出来，眼睛一直盯着苏母。
苏母脸色变了下，最后还是咬着牙认了。
“对方家里就一个儿子，前阵子没了。家里有钱，找了好几个先生算，说得配个命格合的。你八字刚好合得上，人家肯出高价。”
“高价。”
苏晚轻轻笑了下，嘴角却一点都扬不起来。
“我活着不值钱，死了倒值钱了。”
“你这孩子。”苏母被她说得心虚，又有点恼，“人家那边都打点好了，你过去就是走个过场，谁真能把你怎么样。等事情完了，钱到手了，你弟的婚事定下来，家里日子也能过下去。”
苏晚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
“那我呢。”
这两个字一出来，苏母眼神明显躲了下。
“你以后再说。”
苏晚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没了。
以后再说。
说白了，就是她活不活，都不重要了。
苏母不敢跟她对视，伸手就去解她脚上的链子。
“行了，别磨蹭了，时辰快到了。先把你洗干净换上衣服，别误了事。”
苏晚被她和一个邻村来的妇人半拖半拽弄了出去。
两天没见天光，她刚到外头，眼睛就被灯照得发白。院子里停着一只红轿子，纸糊的灯笼挂在门口，风一吹，轻轻晃。旁边还有几个披麻戴孝的人影，脸色都木着，像一场活人和死人的戏，偏偏谁都不觉得荒唐。
她被拖进偏屋里，拿冷水从头浇下来。
水一冲，苏晚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牙都在抖。她没力气反抗，头发被拽着梳开，脸被胡乱擦干净，身上的旧衣服也被扒了，换上那身红得发沉的嫁衣。
绳子没解，手还是反绑在身后。
她被人按在凳子上，连坐都坐不稳，头一阵阵发晕。肚子空得难受，眼前也总发虚。有人往她脸上扑粉，嘴里还念叨着“新娘子得有点喜气”，她听着想笑，唇角却连动都懒得动。
她哪来的喜气。
她只觉得冷。
从里到外都冷。
苏母站在一边，看她这副样子，脸上也有点不自在，像是想说两句软话，最后还是压着声音开口。
“苏晚，你别怪妈。”
“妈也没别的路了。”
苏晚抬头看她，眼神空空的。
“你有。”
“你只是舍不得你儿子吃一点亏。”
苏母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怎么说话的。”
“难道不是吗。”苏晚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在往外掉，“你宁愿把我送去给死人配婚，也舍不得让苏哲自己去想办法买车买房。你不是没路，你只是觉得我这条命，拿来垫他，最划算。”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那个帮忙梳头的妇人都愣了下，眼神飘开，没敢接。
苏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还是咬牙说了句。
“我是你妈，不会害你。”
苏晚听见这话，慢慢闭了闭眼。
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会害她。
那她现在穿的是什么，外头停的又是什么。
她被人扶起来，红盖头直接罩下来，眼前一片更深的红。世界一下变得模糊，只剩下脚边那一点地，和耳边乱糟糟的人声。
“时辰到了。”
“快点抬出去。”
有人架起她胳膊，把她往外拖。苏晚脚下发软，几乎是被人半架着往前走。鞋底踩在院子里的土路上，一步深一步浅，她连自己还能不能走到轿子前都不知道。
风从盖头底下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凉。
她被人按着坐进轿子，轿门砰地关上。
里面更闷，更暗。
苏晚靠着轿壁，听见外头有人喊起轿，四角一晃，整个身子都跟着颠了一下。她胃里空得发痛，手腕也疼，头沉得快抬不起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这个县城去读大学的时候，站在长途车边，心里想的是，只要她走出去，以后就能过不一样的日子。想起她在临城最穷的时候，住潮湿的小房子，吃便利店打折的饭团，也没真认过命。再后来，她一路折腾，一路往上爬，丢人也好，狼狈也好，至少她始终觉得，命还攥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这只轿子一抬，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空。
她是不是，真的要死在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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