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找她
苏晚再醒过来的时候，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眼前是黑的。
不是那种闭上眼的黑，是空气里都带着潮气的黑。鼻子里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还有一点发馊的味道，闷得人想吐。她动了一下，后脑先钝钝地疼，接着是手腕，脚踝，肩膀，腰，哪儿都不舒服。
她试着撑起身，手刚一用力，绳子就磨着皮肉往里勒。
绑着。
还没松。
她呼吸停了下，整个人慢慢清醒过来。
不是梦。
前天晚上那顿饭，客厅那盏突然亮起来的灯，父母站在后面看着她，是真的。她没看错，也没多想。那碗汤和那盘排骨里，确实动了手脚。
苏晚靠着冰凉的墙，闭了闭眼。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嘴里干得发苦，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吞咽就疼。肚子也空，空得发紧，起初只是饿，饿到后面反而麻了，像整个人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层壳。
黑暗里很安静。
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能听见墙角不知道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爬过去。她缩了下脚，脚踝上铁链跟着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地下室。
她反应过来了。
小时候她听邻居说过，老房子下面挖过个地窖，后来没人用了，堆的都是破家具和杂物。她以前从来没下去过，门常年锁着，家里人也不让碰。现在想来，不是不让碰，是压根没打算让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苏晚靠在墙上，慢慢把发麻的手往回收，想摸一摸绑绳的位置。可她手上没力，摸了两下就停了。手腕已经磨破了，湿黏黏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她想喊人。
张了张嘴，声音却哑得厉害。
“妈。”
这一声出去，轻得像被黑暗吞了。
没人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晚慢慢明白了。
他们不是一时糊涂把她关进来，也不是想吓唬她。真要是怕她跑，绑一晚上也够了。可现在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他们压根不急着管她。
他们在等。
等她没劲，等她认命，等她彻底跑不掉。
时间在这里过得很慢。
苏晚不知道自己醒了几次。渴得受不了的时候，她伸舌尖去舔嘴唇，舔到的只有干裂的血口子。饿狠了，胃会一阵阵抽，像有只手在里面拧。后来连疼都淡了，只剩下发虚，耳边偶尔嗡嗡响，头也一阵热一阵冷。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过一次。
上头漏下一道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有人站在门口，没下来，只往里丢了一个矿泉水瓶。瓶子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是苏父。
苏晚费了半天劲，才把身子一点点挪过去，用被绑着的手去够。瓶盖是拧开的，水只剩小半瓶。她低头喝的时候，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流到脖子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门口的人没说话。
隔了几秒，门又关上了。
又是黑。
苏晚握着那个空瓶子，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其实已经猜到一点了。
能让父母把事情做成这样，不会只是因为苏哲拿了她八千块钱。八千块钱骗都骗了，人也骗回来了，完全没必要再把她关起来。除非他们还想要更多，想从她身上拿一笔更大的。
而这笔钱，大到足够让他们把女儿当东西卖。
想到这儿，苏晚胃里一阵翻，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都吐出来。
同一时间，临城。
陆承宇下午开完会，回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屏幕上还是安安静静。
他昨天晚上发过去的那几条消息，苏晚一条没回。电话也打了两个，都是关机。起初他还以为她是在摆脸色，故意晾着他。可隔了一夜，到今天中午还是这样，他心里那点不耐烦慢慢变成了别的。
太安静了。
她就算真闹脾气，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勉进来送文件的时候，陆承宇头都没抬，直接问了一句。
“她那边还没消息？”
陈勉知道他说的是谁。
“没有。上午我问过总裁办，说苏小姐请了假以后就一直没出现，电话也联系不上。”
陆承宇这才抬眼。
“她请假那天，说的是回老家。”
“是。”
“地址呢。”
陈勉顿了下。
“人事档案里有登记，但只写了县城和身份证住址，具体现在家里住哪栋，还得再查。”
陆承宇脸色沉了点。
“去查。”
“还有，联系当地车站和酒店，看看她有没有入住记录。”
陈勉点头。
“好，我现在去办。”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陆承宇看着手机屏幕，指腹在苏晚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到底还是拨了过去。
还是关机。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本来以为，她这次回老家，顶多就是跟家里赌气，或者又碰上了什么烂摊子，等她折腾够了，自然会回来。可现在，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尤其她离开前那通电话，他说得并不好听。
他知道。
可她也不是第一回跟他闹。以前闹归闹，至少人在视线里。现在人一走，连点回音都没有，反而让他心里生出点说不出的烦躁。
晚上七点多，陈勉那边终于回了消息。
苏晚老家在邻县下面一个老小区，具体楼栋已经查到了。她前天上午坐车回去，之后再没有离开县城的记录。手机最后一次有信号，是回家当晚十一点多，位置就在她父母住的那栋楼附近。
后面，彻底断了。
陆承宇看完那段信息，眉头一点点皱紧。
手机在掌心转了两下，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安排人过去。”
“今晚就走。”
而另一边，地下室的门在夜里终于又一次打开了。
这回不是一条缝，是整个门板都被拉开。刺眼的灯光砸下来，苏晚本能地偏开头，眼睛疼得发酸。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连坐直都费劲，手脚更是木的。
脚步声顺着楼梯下来。
苏母先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服。那颜色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扎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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