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鬼上身

阿尔卑斯山南麓那栋别墅里，江宸渊把自己关在二楼书房已经大半天了。

窗帘拉着，门锁着，桌面上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杯壁内侧凝了一圈深褐色的干痕。

他坐在书桌后面那把偏硬的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桌面，指关节攥得发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持续往外渗。

他整个人在抖，从肩膀到膝盖，抖得桌面上的纸页跟着沙沙响。

那股东西是从昨天晚上钻进他身体里的。一开始只是后颈一阵偏冷的麻，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胸口的位置就停住了，像一条偏细的冰线从皮肉底下穿过。

他以为是在山里吹了风，喝了杯姜茶睡下了。半夜他被一种从体内往外挤的压迫感惊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肋骨内侧找出口，每撞一下他的胸腔就闷疼一拍。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那团东西在他体内转了半圈，找着了某个偏薄弱的位置，又钻了进去。

他试过把它赶出去。他坐在床上用尽了力气去感知那团东西的位置，用意念把它往外推，推到嗓子眼的位置那团东西就缩回去，缩到胸口的位置他又推不动了。

他试了一遍又一遍，推到天亮也没把它弄出去，反倒把自己耗得浑身发软。他从床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直打飘，扶着墙走到书房门口，把门反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母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阿渊。你怎么了。”

江宸渊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在身侧攥着，偏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偏紧：“妈。快走。”

门外安静了一拍。他伸手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个字，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拍，按了发送。

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嫣嫣。我要是死了，你要好好活着。”他把手机搁回桌面上，那口气从胸腔里往外吐，吐到一半被那团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整个人往侧面歪过去，眼前那层光从偏亮切成了一片偏暗的灰。

过了多久他不知道。那层灰在他眼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的意识像一根被泡在深水里的绳子，越沉越深。

然后那层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线偏冷的白。他的眼皮从合拢状态慢慢抬起来，露出下面那双眼珠。

那双眼珠从偏浅的棕色切换成了一种偏深的灰，瞳孔的位置缩了一拍又松开。那张脸从桌面上抬起来，嘴角往一侧偏了半寸，偏出一个不属于江宸渊的弧度。

“妈的。还挺难熬。”那道声音从江宸渊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尾音收得偏利，“这狗东西的意志这么强。”

他低头看了看那双手，把手指头依次收拢又展开，转了转手腕，关节响了一串。“不过凡人，还是不能和我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偏头朝书房窗户外面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山景看了一眼，“这身体不错。哈哈。哈哈。”

门外，江父从楼下走上来，偏头看着江母方向：“这孩子怎么了。失恋了。”

江母靠在走廊墙壁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偏头看着江父方向：“不知道。他那个女秘书这么长时间没找到人，是不是心理变态了。”

江父把两只手在身前摊了一下：“那要不再给他找个差不多的。”

江母从墙边直起身，偏头瞪着江父方向，嘴抿了一拍才开口：“那可是你亲儿子。还给他找个差不多的。你当跟你一样，种马似的。”

江父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看着江母方向：“胡说什么。我又没乱搞。”

“你乱搞的少了。”

书房门从里面拉开。江宸渊站在门框内侧，那层偏深的灰瞳朝走廊两头各扫了半拍，偏头看着老两口方向：“你们在干什么。”

江父被那声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拍了一下，偏头看着江宸渊方向：“吓我一跳。儿子啊，我跟你说，女人如衣服。你一个大男人再找就是了。要是心理变态了——”

江母从旁边伸手在江父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偏头看着江宸渊方向：“你才变态。我儿子好着呢。”

江宸渊把两只手插回口袋里，那层偏深的灰瞳朝江母方向偏了偏，嘴咧了咧：“我看你们才像变态。”

江父把脚上那只拖鞋脱下来攥在手里，朝江宸渊方向冲了两步，拖鞋底朝江宸渊肩膀方向拍下去：“你个不孝子。”

江母从旁边一步拦在两人中间，两只手在身前摆了一下：“老江。”

江宸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偏头让开那只拖鞋，另一只手朝江父方向抬起来要挡。

那层偏深的灰瞳在抬手的瞬间暗了一拍，那张脸上闪过几道正在互相推挤的表情——嘴角往一侧偏了半寸又收回来，眉骨从偏紧的位置松开又绷回去，那只抬起来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拍。

那道嗓子从偏低的调子切换成了一种偏紧的音色，又从偏紧切换回偏低的调子，最后压着嗓子挤出一句：“不行。这是我爹。你不能打。”

那道偏低的调子在那句之后又冒出来，尾音收得偏利：“打就打了。这老东西想打我，我还不能还手。”

“不准打。”

江母站在两人中间，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看着江宸渊方向，又偏头看着江父方向，嘴张了两拍：“坏了。这阿渊是精神分裂。”

江父把拖鞋从手里放下来套回脚上，偏头看着江母方向：“那是啥病。”

江母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偏头看着江父方向：“精神病啊。”

江父把两只手在身前拍了一下，偏头看着江母方向：“精神病。我看咋像中邪呢。”

江母靠在走廊墙壁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偏头瞪着江父方向：“中邪。净说胡话。哪来的邪。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中邪。”

江父把一只手从身前抬起来朝书房门口方向指了一下，偏头看着江母方向：“你看看。它自己在那自言自语的抬杠。那不是中邪是啥。”

江母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朝书房门口方向看了一眼，那道偏高的身影正站在门框内侧，那层偏深的灰瞳朝走廊两头持续扫着，嘴唇还在动，像是在跟什么人持续吵架。江母把视线收回来，偏头看着江父方向：“你是说阿渊被外国鬼上身上了。那他还是阿渊吗。”

江父把那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赶紧请神父来驱邪。”

江母从墙边直起身来，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偏头看着江父方向：“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带他出去晒晒太阳。”

江父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在身前摆了一下，偏头看着江母方向：“别让他出去。万一他跑到外面被外国妞带走了咋整。搞不好给你弄回一个混血的孙子孙女啥的。”

江母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朝书房门口那道正在持续自言自语的身影方向看了一眼，又偏头看着江父方向：“那先拿绳子给他捆起来。”

江父把两只手在身前拍了一下，偏头看着江母方向：“铁链子。必须要用铁链子。绳子不管用。”

书房门口那道身影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那层偏深的灰瞳从走廊两头收回来，偏头看着那两道正在商量怎么绑他的身影方向，嘴咧了咧：“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我饿了。”

江父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看着那道偏高的身影方向，嘴张了两拍，偏头朝江母方向压低了声：“你听。他说饿了。以前阿渊从来不这么说话。”

江母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偏头看着江父方向：“那也得吃饭。总不能饿着他。”

江父把一只手从身前抬起来在空气里摆了一下：“我去找铁链。车库里有。”

江母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看着江父方向：“你找铁链，我去做饭。你看着他。”

江父朝楼梯口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偏头看着江母方向：“你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江母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偏头看着江父方向：“知道了。快去快回。”

那道偏高的身影靠在书房门框内侧，那层偏深的灰瞳从江父的背影上收回来，偏头看着江母方向，嘴咧了咧：“妈。中午吃什么。”

江母偏头看着那道身影方向，嘴张了一下又合上，那层表情在脸上凝了两拍才开口：“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多放糖。”

江母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看着那道身影方向，嘴动了两下：“阿渊不吃甜的。”

那道偏高的身影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看着江母方向，那层偏深的灰瞳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嘴咧得更开了：“那是我以前没尝过。现在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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